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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

熊鷹

熊鹰(摄影:钟金男)
在蓝天白云的相映下,山的另一边总给人无限的想望。和青山面对静心聆听,可以听懂山的声音;透过四季更替、风霜雪雨,可以感受到天地万物和平共处的点点滴滴。曙光乍现的同时,林雕的羽翼已在山的另一头划破晨曦,沿着棱线来来去去缓缓巡弋;熊鹰早起的身影,在空中盘旋,不疾不徐。

长久以来,对林雕的身影眷恋有加,硕大漆黑的羽翼很少拍动,来去山棱之间,无声无息,无比神秘,无限魅力,给人太多的想像。林雕的身影常驻我心,在山林、在梦境,在茫茫人海中,陪伴孤单寂寞的心灵。我常常找不到熊鹰,但也觉得林雕数量其实也没多少,虽然常常可以见到,但是数量依然岌岌可危,在台湾都相当稀少。

熊鹰(摄影:柯树恩)
感觉熊鹰的飞翔没有林雕来得美,棕褐华丽的羽饰,没有黑色来得朴素有力;栖息在枝头上,站姿弯腰驼背,没有林雕的俊秀英挺;畏畏缩缩地躲在密林深处突击猎物,更不能像林雕觅食时的优雅巡弋,好像对于天空无比畏惧,永远躲在山凹谷地,很难像林雕乐于翱翔在蓝天白云。

林雕飞过的感受,点点滴滴永无止境,却常在熊鹰飞起、身影乍现时化为幻灭,被窒息的震撼,不得不承认熊鹰的美丽,堆积在心头的一点一滴,却永远也不会忘记。就因这样的感动,即使长年在山林独处也不感孤单,而愿意与青山为伴,岁岁年年。

无限的满足总在熊鹰飞起时,纵然只有刹那却足以化为永恒,相信其他鸟友的感受也必然相距不远。无奈何,稀有的熊鹰在台湾不仅栖地受到干扰,也因外型威猛、羽色华丽,而成为养鹰人及山地原住民(祭典)的最爱。使得原本族群数量就不多的熊鹰,量逐渐的减少到只能以〝少、少、少〞三个字来形容。

熊鹰(摄影:周明村)
多年前,林文宏曾推测熊鹰在台湾的数量可能不出100只,如果这百来只的族群,每年所诞生的幼雏多被猎人拿走,而没有新一代的族群来替补,那么几年后,当这些族群随着老化逐一死去,熊鹰的族群就可能灭绝。希望、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。

1999/12月/茂林

2008年12月29日星期一

捧 心


走在狭窄滑溜的田埂上,步调总是跌跌撞撞极不平衡,捧在手上的高跷鸻依然小心呵护。我尽量的安抚、以减少它内心的恐惧和不安。它不成比例的长腿,像钟摆般地随我步调来回晃动。夜刚刚笼罩在这广阔的四草盐田,清清的池水反射出东起的月圆,另一份的静与美悄悄来临,也将另一份苦痛和喜悦,带给参与系放工作的成员。


洪惠章、阿水强忍飞蚊缠身的叮咬,好不容易才解下这只美丽的大鸟。系放工作刚起步,功夫、经验尚未到家,牙齿和小刀常是网上解鸟的利器。苦痛辛酸凭借着毅力支撑。


风和日丽的五月,万物繁衍生息,一代一代的交替。然而、它却不是个赏鸟的好季节,也是多年来较少外出观乌的时节。火热的大太阳,赐给我一身黑褐色皮肤,困扰的是,很难找到美丽衣物来穿着搭配。对观鸟执着所付出的代价这只是其一,而我欣然接受。老旧的野狼,带着我在盐场小径日复一日的奔驰、穿梭,铁锈早已取代它尚且光鲜的外表。弥漫在空气中的盐份,由野狼的身上可见出它的所在。


亲切、平实的盐农也因经常接触,渐渐成为我的好友,成为我自然教室里的好导师。堆得像小山一般的盐堆,是他们辛勤的果实,在阳光下闪耀着,反射出盐农的笑容。自自然然的景象,代表着美丽与和谐,和我每晚工作的声色场所,宛如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功利是那里的代名词,暴力充斥,情色的纷争无所不在。每天,我都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穿梭,讨生活。

生命的呼唤,唤走一批批急于想家的水鸟,孤寂也渐渐取代热络。佰公尺外的距离,便可轻易发现尚未北返的黑尾鹬,优雅的体态成为我目光的焦点。它还未完全长成的夏季羽衣,透过时节、地域来判断应,是尚未成熟的亚成乌吧!生殖能力未完全成熟的幼乌,常在夏季到来之时放弃北方家园,而滞留在渡冬区过夏,这样可以免除迁徙时,所带来的危机和体能消耗。也许它也和我一般,对四草盐滩有着一份眷恋,成为彼此间的最爱。

下午四点的微风,加上光线明晰柔和的太阳,成为我喜爱在此时段看鸟的原因。黑白相间,身材高挑、纤细、举止优雅的高跷鸻,自自然然成为四草盐滩的主角。美丽的仪表却配上一副极不搭调的嗓音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响亮刺耳,常在很远的天空便告知我它们的到来。体色灰褐的东方环颈鸻,站姿弯腰驼背,永远无法抬头挺胸,成为野外辨识最大特征,也成为衬托高跷鸻的最佳配角。舞台上演着水浒传戏码,恰似潘金莲和武大郎间强烈比对。

只要环境许可,高跷鸻会沿着西南湿地广阔池沼、盐滩筑巢繁殖,找寻家的所在。它们对人类心存恐惧,是台湾岛上野生动物的共通性。在经济发展的压力下,西南湿地一块又一块进历史,消逝无踪。成家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,是现代青年和野生动物间唯一的共同点。丧失了广阔池沼,使得我很容易在小径旁就可发现正在抱卵的高跷鸻。

它们时时抱持高度警觉,注视周遭的一切。静静蹲着,耐心等待,等待新生命到来,等待母子同乐的天伦至爱,等待的脸上浮现将为人母的喜悦。虽不是人,但天下母性大致都相同吧。可以感受到,爸、妈也是如此的心境等待我的到来。

好奇是生物的本能,是社会进步的动力。大多数的人长大后,便让儿时的好奇心远离消逝;鸟人或许多多少少,将儿时的心态继续保留。保育风气提升,赏鸟人口急速增加,鸟人扮演生态保育的要角,是主张经济开发者的眼中钉、肉中刺;鸟人也同时扮演山林、田野间的赶鸟人,追鸟之人、害鸟之人、杀鸟之人?还是赏鸟、爱鸟人?这些和鸟有关的人,都是明白自己所作为何,但这些和鸟有关的人,也常将自己冠上一个好听的爱鸟人士,鸟人应该何者才是?

好奇心的驱使常让我片刻驻足,如此的举动,就足够让自然和谐的气氛,立即改变。远距离外的高跷鸻,早已注视到我的行为,它慌张、恐惧、焦虑、聒噪的拟伤行为,一一的表现在我眼前。让我在注视它的同时,也忽略它抱雏的所在, 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急促的呜声,不管在地上、在空中者要我赶快离开,这是它唯一的希望!

一批批小高跷鸻早已出世,正要出世,将要出世,都代表着新生命的到来,它们为生命的延续增添无比光彩。毛绒绒的小高跷鸻,披着鹅黄、黑褐相间的雏羽,如此的羽衣提供极佳的保护,只要它们不动,纵使有敏锐的双眼,也容易被这造物者的巧思所蒙蔽。

小小的高跷鸻,所认识的唯一是它们的母亲,所要面对的却是家猫、野狗、海风雨等无数天敌与气候,如此就不用我这位不速之客来轧一脚。同是地球上的一份子,彼此尊重,让生命的花朵各有一份绽放的空间,为生命的延续挥洒应尽的权利与义务!八年前捧在心头上的高跷鸻,或许再也无缘觅寻它美丽身影,然而一代又一代的新生,化成小小高跷鸻在此出世、成长、茁壮,让四草舞台四时更替,演出一幕幕真实、和谐的戏曲,弹奏出动人的乐章。

离去成为我心中的唯一!只因不将这份干扰,带给野生动物的惶恐与不安,打乱自然和谐的步调,不要中断延绩生命的真、善、美。 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,刺耳的鸣声,不断的催促着我的脚步。背在身上的望远镜颇感沉重,因为离去的同时,心中浮现着一幅幅以育雏自夸的生态摄影;唉,于心何忍!

微风轻吹,阳光暖暖,春夏交替的五月、不看鸟。 1995/5月夏/四草

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

林鵰

林雕(摄影:钟金男)
有关林雕的报告,少得可怜,记录和生态行为观察之简略,大概〝不知道〞三个字,还很难形容,想想,用〝?!…〞或许还比较恰当。黑色羽翼宽长无比,不急不徐的飞翔英姿令人心醉、让人神迷,藤枝曾经有人欣赏过;扇平也有人说看过,至此以外的南部山区,虽然无限辽阔,却几乎没有其它的记录。


鸟,若只于欣赏,兴致不出二、三年,没有软卧、没有电的偏远地区,赏鸟人不肯造访,真有涉足者也少之又少。对九月垦丁没有多大的喜好,除了过境几天的短暂惊喜,一大群人在凌霄亭上朝拜外,实在找不出几许理由,一定要在入秋时节赶往满州相会。


移开所有能搬动的家具,一丁点大的客厅里,接起一张张1/25000的等高线图,用心观察、细细研究,并用萤光笔将溪流、林道和山头等1.1标的,参考以往的相关记录。半夜二点,早已为出发作好准备,没有豪华舒适的四轮房车,一台心爱的徕卡和伴我多时的125机车,几许干粮,没有胆怯更无须忌讳,只愿在天亮微明的雾台山区和林雕相会。


高耸天际气象万千,中央山脉主棱由北南下经卑南主山后,便降至海拔3000千以下。沿着出云、知本主山,突然向西转90度,到了雾头山后,再向南转90度,然后高度陡升,直上茶埔岩、北大武、南大武南下而去,形成著名的大武转折。不管是冬季冷冽的东北季风,还是春夏交替的西南气流,舍不得大武风情,总在这多做停留。风霜雨露,滋润千万生灵;飞泉云瀑,感动世代人心,是原住民祖灵之圣地,更是常驻南方你我心灵的归依。


高耸天际的大武山是野生动物的家园(摄影:邓伯龄)
出云、雾头、大武山所连成的广大保护区,涵盖8万多公顷的原始山林,高达3000公尺的垂直落差,物种丰富,被喻为台湾生态的基因保存库,是动物乐园,却也常成为非法盗猎者的天堂。南、北隘寮溪由此横向流过,往南更有东港、林边溪流孕育而生,太麻里溪更由此直奔太平洋而去。


地形错综复杂,雨量丰沛无比,没有明显的干、雨季之分。在往小鬼湖林道的两旁,不像一般林道砍伐后,人工种植单一次生林,除几许原住民的开垦地外,生态保留尚为完整,更在原始人工交汇之混生林相里,成为物种繁殖觅食的最佳场所。选定雾台除了几许客观的判别因素外,近,虽然是懒惰的借口,却也是有效率、可长期观察的主因,更赖直觉所至,找寻羽翼朴素的林雕,须到屏东雾台的山林深处。


雾台地区对猛禽观察的不便,在于雨和雾,因此,观察也常常只有短短几个小时。雨后天清,5:10分便见到第一只老鹰在天上盘旋,和上个礼拜一样准时,相差不出半分钟,只是仓皇地被两只乌鸦追逐,于后往西飞去。第三只在6:10遇到,是在至阿里途中被我惊起,背部覆羽湿透未干,清晰可见,一向对于老鹰就没有兴趣,除了它被冠上是捉小鸡的代名词外,怎么看,都不觉得它和猛禽有所关联,斑杂羽翼、细嘴、鱼尾和小腿…,实在很难引人注意,更难以感动。


在林间穿梭的林雕(摄影:陈建桦)
黑ㄚ ㄚ的大鸟在棱线出现,既宽又长的双翼硕大无比,除了开叉极深的飞羽上扬外,双翅水平,尾羽成张开、成扇状,速度极缓,沿着山棱来回巡弋,没有盘旋,不需望远镜,也不用见到嘴角黄色腊膜和黄脚,即知是林雕。


在台湾所见过的猛禽中,能把速度飞得如此慢而不掉下来的,大概就只有林雕了。您不用担心会是吵杂的大冠鹫,这么早的时间,要让大冠鹫飞上天,实以难上加难,更枉论要盘得优雅、飞得缓缓,纵然会有,也请小心,它可能会掉下来扎到您。也不会是熊鹰,熊鹰虽然也早起,但华丽的羽翼不会黑得如此彻底。老鹰就更无须枉论,气度、风范如何能相比。


天上黑色的羽翼让人心醉神迷,独自观察几许,纵无他人分享为伴,也不会感到遗憾。在一个小时的观察中,它常常被山脊阻挡视线,也时时在云里乍现,有意挑动我情感的界限。直到7:40,终于看见另一只林雕出现,在天比翼盘旋,左翅的飞羽明显少了一只,所以容易辨识不会搞混,而这之前的一只,曾出现波浪状的飞行动作,共两次。


熊鹰(摄影:周明春)
两只林雕以亚泥留山和井步山的鞍部为中心,这里飞飞、那里逛逛,又经过二个小时的观察,发现其曾出现以下的行为:结伴盘旋;直线滑行;不经易叫了几声「喔.喔.喔」;飞行速度比稍早单独一只快,滑行时,双翅微缩、尾羽也不张开,感觉变小许多,但总不见林雕拍动翅膀。着实佩服林雕的飞行技术和能耐,竟可待在天空那么久不会掉下来,难怪,除了大雨的天候外,一年365天,在容许的光照下,皆有林雕的记录,相形之下的大冠鹫,唉!…


林道途中所见之两只大冠鹫,皆因天候不佳而栖息路旁被我惊起,仓皇地往山谷下飞去。也见着一只停栖路旁和两只翱翔在天的凤头苍鹰对我招手,双翅压低频频抖动,时时「救--救,救救…」。


日未过午,我早已准备打道回府,感动常驻于心、喜悦伴我同行。 1994/6月夏/阿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