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31日星期三

拔林火车站

拔林火车站(摄影:邓伯龄)
位于曾文溪北岸,有一间简朴的小型火车站_拔林火车站。这里有日据时代的桥墩,使用半世纪的铁桶桥,以及即将完成的新铁桥。三代桥和复古的车站造形,让人仿佛跨越百年时空,来到了另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。

相约在人间

水雉(摄影:邓伯龄)
水雉(雉尾水雉Hydrophasianus chirurgus )喜爱栖息在淡水湖泊、埤塘或沼泽。水雉的繁殖羽黑白相间,颈背上有块明显的黄斑,黑色尾羽和身体近乎等长,水雉的外观看起来相当美丽。水雉最大的特征,在于具有特长的脚趾,有利于在浮叶植物上站立、行走,分散体重、减少下沉。另外水雉还会游泳、潜水,依自己的需要在水域中移动。美丽的外观,优雅的体态,因而水雉博得凌波仙子的美称。


每年一到四月,台湾的水雉开始进入繁殖季,水雉的群聚生态也逐渐改变为个自的领域生态。公鸟经常率先离群、占领域、叫母鸟。然后和母鸟配对、筑巢、交尾、孵蛋、育雏直到幼鸟离巢,整个繁殖季约到十月下旬才结束。如果时间、环境允许,公鸟会和同一只母鸟或不同母鸟,在自己的领域内筑第二、第三或第四巢。


母鸟亦会在第一只公鸟抱蛋后,将第二只、第三只公鸟带进自己的领域,然后筑第二、第三、第四个巢,也有可能和同一只公鸟连续筑好几个巢。官田水雉复育区(以下简称复育区)曾记录一只母鸟,在一个繁殖季,与三个不同池子的4只公鸟做了八个巢,也曾记录一只公鸟和同一只母鸟,连续做了五个巢。


可以记录这些行为的原因,在于水雉的领域性极强,只要建立起自己的领域后,便会待到繁殖季末期,领域行为才告瓦解。因而在未做个体标定时,可以根据在各自领域内的水雉,给予编号以利观察。


配对中的水雉,左边体型大为母,右边较小为公(摄影:李文化) 6A是指繁殖期时,进入复育区六号池公水雉的编号,依公鸟进入的顺序排列为6A、6B、6C…。母水雉的编号多加F(Female)做区别,依序为6FA、6FB、6FC…。水雉采1母多公,或称1妻多夫的繁殖生态。母鸟负责下蛋、驱赶敌害,公鸟负责筑巢、孵蛋、育雏等工作,因此巢位的编号跟着公鸟走。例如6A1,即6A所筑的第一个巢,若一只公鸟如有机会筑第二个、第三个巢,则依序代号为6A2、6A3…依此类推。


93年6月24日17点15分。 6B进入六号池己有10天,这些日子以来它和6FA终日依偎,待在六号池东半部觅食。 6B和6FA选在六号池东北角的菱角叶上筑巢。巢的编号为6B1,距离赏鸟墙不到30米,所以很容易观察6B和6FA的行为。六号池东南侧觅食的6B,在回到6B1前,会驱赶在巢位旁的红冠水鸡,然后再回到6B1。6B伸长脖子、低头、翘尾、检视巢位,并不断发出格格…格格…的持续性低鸣,6B借此行为吸引6FA的到来。


早上7点34分,6FA在巢上产下第四颗蛋,可惜前两颗被6B叼走丢弃,现在6B1上只能见到两颗蛋。水雉一个巢是否只下四颗蛋?几年来总令笔者感到纳闷。为此,今年特别观察水雉交尾和下蛋的行为,才发现水雉可能经常发生弃蛋行为,每巢四颗蛋的平均值可能被打破,这个问题有赖往后几年多加观察才能证实。


母水雉生蛋(摄影:邓伯龄)
稍早12点30分,6FA试着在6B1上孵蛋,蹲下身体后用双翅和前胸,将所生的蛋抱在怀里。母水雉抱蛋的行为,只是偶发性的被记录到几秒钟,这样的时间与公水雉用22到27、28天的孵蛋时间相比,尚不致推翻公鸟孵蛋的常态。


推测母鸟可能透过这样的行为,去感应巢中蛋的多寡,做为再交尾或下蛋的依据。鸟类世界是否有数字观念,笔者不敢妄下断言。因为简单的鸟类行为,若要成为科学的理论,举证的过程就变得生硬刻板又困难,数据过少,只能先建立假设再观察研究。


6FA在6B持续鸣叫中来到6B1上,伸长脖子、低头、翘尾、检视巢位,并发出格格...格格…的低鸣声。仔细听,可以分辨出6B和6FA的叫声相近,但高低频率各有不同。 6B主动将6B1的位置让给6FA,让6FA可以稳稳的站在6B1上。然后6B跳上6FA的身上,双脚站在6FA的双翅上。刚开始6B身体重心不稳,因此双翅微张,上下略为拍动,为身体保持平衡。下方的6FA背负6B颇为吃力,身体不时左右摇晃,有时嘴里发出低鸣的咕咕…咕咕…咕咕…。


水雉交尾(摄影:李文化) 6B利用这样的动作和本身的泄殖腔,去感觉6FA泄殖腔的位置,6B微张的双翅,依然继续拍动没有停止。当6B找到6FA泄殖腔时,6B的身体会更往下沉,利用自己的尾部,拨开6FA的阴道,再将阴茎插入,这时6B的重心已经退到6FA的身体外,因而加速拍动翅膀,透过快速拍翅的动作,达到平衡身体、射精,完成交尾。交尾的过程约二至三分钟,但真正性器官的接触约只有二至三秒。


水雉交尾的行为常在午后发生,一天次数多为一次至二次,若有两次则中间相隔约两小时。水雉完成交尾后,公水雉常会由母水雉的前方下来,可能向前走几步或飞几公尺,然后抖动身体、理羽或洗澡。母水雉让公水雉在背上折腾了两三分钟之后,羽毛早已凌乱,当公水雉下来后,母水雉便开始理羽或是洗澡。


生殖再重要,羽毛也不能弄乱,这是鸟类求生存的第一步。四年半来生命繁衍的戏曲,一次又一次在复育区内上演,可惜这样的情形多数人看不到。因为干扰的理由,硬体设施的不足,有太多的因为让国人不能亲身体会。心中常常自我期许,复育区内的种种,要早日让国人可以亲身体验。因为身处其间,自自然然,您会爱上自然。


缺水的复育区让水雉繁殖更困难(摄影:邓伯龄)
去年入冬以来,几波寒流夹带的冷空气,没有为南部带来水气。清明、端午是南部的雨季,几道锋面在彰化、云林便打住,半年来嘉南平原下不到几滴雨。去年的雨量已经比往年少,今年上半年又几乎不下雨,曾文、乌山头水库的水位,降到三十年来的最低水位。嘉南平原因得不到灌溉水。


嘉南平原因得不到灌溉水,多数的农田处在休耕状态,复育区也因而面临缺水的考验。入夏后,南台湾艳阳高照,干燥、暖和的风由东边吹来。复育区内的水池在高温蒸发、土壤下渗和植物蒸散的三个作用下,一个一个水位下降、见底、干枯,速度之快超乎想像。


『立夏吹东风,十个池塘九个空』。这句谚语,让人对老祖宗的智慧深深体会,佩服不已。面对自然的气候现象,复育区的工作人员虽可释怀,但还是尽量抢救希望降低损失。三月上旬停止供水后,已近四个月没有大量的水源进入复育区,唯一剩下的水源,是依据台糖公司的剩余水代灌办法,购买隆田农场的地下水。


地下水每小时出水量30公吨,每天约可以补充300公吨地下水,勉强维持4到5公顷的水域。复育区内可以提供水雉栖息、觅食、筑巢、繁殖的水域,约只有往年的2/5。现今栖息在复育区内的水雉有40只,去年同期有53只,今年的繁殖成果将受到许多影响


聚集在泥滩觅食的水雉(摄影:邓伯龄)
这星期清点了繁殖初期的成果,10只母鸟和17只公鸟筑了17个巢,孵化出24只幼雏。有三只幼雏在孵化三天后,被闯入的野狗捕食,令人感到惋惜。未配对的有3只母鸟和10只公鸟,聚集在九号池内和已配对的水雉共处。


现今水雉已进入繁殖的高峰,但因为繁殖面积缩减,使得已参与繁殖、未繁殖的水雉,高密度的聚集在深水、浅水、泥滩等不同的环境。以往未曾见过的繁殖生态,今年因为缺水得以目睹,意外的收获,在未来栖地营造或管理上,有着更大的弹性和空间。虽是好事一椿,但还是经常祈祷,希望天降甘霖,让南部的旱象早日解除。


二、三十年前,台湾从北到南,很多水域都有水雉栖息,数量不多,但广泛分布。近十年来,中华鸟会透过鸟友的鸟类记录,发现水雉在台湾的数量相当稀少,最多只在一百只上下。台南官田、下营至盐水的菱角田,成为水雉在台湾最后的栖息地。以往多数菱农并未见过水雉,他们口中的菱角鸟,多半指的是红冠水鸡。栖息在菱角田上的红冠水鸡,不仅会吃菱角,繁殖期时还会扯断菱角的植株筑巢,因而菱农对红冠水鸡并无好感。


栖息在菱角田上的红冠水鸡,不仅会吃菱角,繁殖期时还会扯断菱角的植株筑巢,因而菱农对红冠水鸡并无好感。 86年台南县举办县鸟选拔,水雉被选为县鸟后才打响名号,台南县民也对水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。隔年台南县政府为了保育珍贵的县鸟,开始实施菱农奖励办法,透过奖金的发放,积极的进行水雉保育。菱农也慢慢了解,水雉这样的菱角鸟,不是危害他们农作物的红冠水鸡,因而对水雉保育也不再那么排斥。


87年高铁环境影响评估定案,高铁台南县段,需为水雉营造15公顷栖地才能动工,水雉复育区的远景才有了雏形。 88年中华鸟会发起三年不看水雉的运动,在保育团体间受到回响,水雉栖息的热门景点火烧珠才逐渐恢复平静。保育策略的推动、媒体的报导,水雉在国人的印象中,逐渐和水蛭脱离关系。国内生态保育的观念,也因为水雉的稀有美丽,成为黑面琵鹭后的另一个明星物种,为台湾的生态保育增添一份助力。


89年起,政府与民间为水雉保育踏出了一大步,官田水雉复育区栖地营造的工作开始进行。笔者有幸受水雉复育召集人邱满星之邀,前来参与栖地营造的工作。初到尚未动工的复育区,眼前所见是杂草比人还高、景色无比荒凉。东北季风迎面吹来,冷得让人心寒、头皮发麻。


东北季风迎面吹来,冷得让人心寒、头皮发麻。少许的经费、有限的认知,要在此地进行栖地营造,真可谓困难重重少许的经费、有限的认知,要在此地进行栖地营造,真可谓困难重重。无助、彷徨、疑惑不断涌上心头,幸有邱满星的远见和胆识,为水雉的明天勇敢的踏出第一步。往后他每天高雄、官田来回奔波,虚心的招募众人来参与,直到成果出现才稍做停息。很多个人、企业、机关团体热心协助,有限的心力,无悔的付出。 89年5月27日,第一只水雉来到复育区,至今已四年。


义工编竹篱以减少对水雉的干扰(摄影:邓伯龄)
水雉在复育区的族群,从无到有逐年增加,复育区内水雉的数量、繁殖成果倍受赞同,民众参观复育区的感动,让复育区的设立已是无庸置疑。逐年增加,但不会无止尽的成长。繁殖期的领域行为,限制了水雉在复育区内数量的多寡,另外干扰、食物也是影响族群大小的主要因子。复育区一共围了2公里长的绿篱,不仅降低人为干扰,也阻挡了野猫、野狗的入侵。


利用多样的环境提供多量的食物,让栖息在复育区的水雉都能得到充足的食物。繁殖季结束后有多少水雉栖息在复育区内,成为环境营造的参考依据。繁殖数量和非繁殖的数量比较,即反应出环境的营造成果。利用充足的食物供养较大的族群,提高繁殖基因的变异性,减少近亲繁殖的比率,水雉才能生生不息。


复育区的工作人员,经过一年的观察、研究讨论,并到国外看不同的生态环境,才逐一厘清水雉复育的工作重点。繁殖成功率、食物的供给、最小族群量的维持,是物种复育的三要项。为此,复育区这几年来的冬季,常为水雉的三件大事改造环境,希望透过环境多样性的营造,提供水雉一个健康美丽的家园。


多年来,有句话一直铭记在心:『复育区一开始你怎么做都对,但慢慢的错误就会出现,你要面对错误去修正改进』。这是程建中老师衷心的建言,为此,笔者时时警惕不敢大意,每当环境要变更或水位调控时,都谨慎小心去处理


经历多年演替,园区呈现多样湿地景观(摄影:邓伯龄)
湿地营造的工作可以很简单,放任自然,透过时间自行演替,也可以设定目标,做人为调控,目标确定后,此栖地的营造和管理就不如想像中简单。随着时代的变迁,台湾的内陆湿地,多已有外来物种入侵,福寿螺为害最为明显。


要营造一个像30年前,没有福寿螺的湿地环境,几乎已不太可能。从事湿地复育或栖营造者,要在减少生态冲击和栖地营造间取得平衡,就得小心再小心。复育区营造当初,工作人员凭着对水雉的一点了解,便开始进行栖地的营造工作。当时复育区的水域,主要是由菱角构成的单一环境。随着长期观察和经验累积,对水雉所需的环境有较深层的认识。


为了能见识到更多水雉生态,召集人邱满星积极募款,带着工作人员到国外开扩视野。见过了泰国、大陆等不同区域的水雉生态后,复育区的环境,由单一的菱角田,逐渐朝着多样的湿地环境在发展。四年后,水雉在复育区的数量,从逐渐增加到和缓。未来复育区的环境,会从多样的湿地环境,转变成嘉南平原上可以和气候条件、地理因子、文化背景契合的内陆淡水湿地。这样的湿地,透过水位的调控、减少人为的干预,提供水雉栖息、觅食和繁殖的环境。顺天、节能、因地制宜,是参与自然栖地营造、管理的上上之策。


水雉复育工作的前四年,以提升水雉的数量为目标。复育区内不断的研讨改善环境的缺失,希望可以达到好的成果。复育区外有台南县政府积极的对菱农教育宣导。经过四年的努力,复育区除了提供水雉栖息外,更吸引为数众多的鸟类前来。估计90、91、92三年,有近十万只鸟类,在迁徙的途中,利用复育区作短暂的休息。每年冬季,约有三千至五千只的鸟类在此度冬。累积出现的鸟种多达109种。丰富的鸟类资源,是栖地营造当初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。


菱农申请水雉保育的奖励金,从无人过问、排斥、接受到争取。官田、下营的乡民,在召开水雉保护区说明会时,不仅认同、更积极争取水雉保护区的设立。乡民认为水雉在地方栖息是一份福气,会为地方带来极大的效益,种种的好处,让参与者喜悦不已。现今生态保育深入民间,菱农尽力保护,乡民引以为荣,他们已是呵护水雉的美丽天使。


公水雉带小水雉觅食(摄影:邓伯龄)
马以工来到复育区看到的是感动。殷琪和水雉在十五公尺内相遇,感到欣慰、疑惑。邱满星的努力,让复育区对地方发展增添助益。现有的舵手张学文,让复育区的营造,减少了方向偏差和生态的冲搫。苏县长希望复育区可以和地方结为一体,成为地方居民生活的一部份。


陈总统更明确告知,水雉复育区的成立,是政府向世人宣誓,不让物种再消失的努力政府的政策、台湾高铁的配合、义工汗水的凝聚,菱农教育宣导见到成效,水雉和菱农可以和平共处。复育区的成立,让水雉多了一个美丽家园。未来水雉保护区的划设,让水雉多一点生存空间,如此水雉在台湾,将慢慢脱离绝种危机。


93/07/02上天送我一个生日好礼。敏督利台风,带着强风豪雨划破夜空,如鬼魅般在呼啸,拍打门窗在呐感。那样的恐惧,如同回到孩提时,赛洛马台风撗扫高雄那般。强风掀起屋顶、招牌让它们在空中乱飞,睡梦中被淹到床上的大水惊醒,全家人在风雨中怆惶逃命。今晚,吵杂的风雨声,有如天在哭泣,要将顷盆大雨渲泄在台湾,明天会如何不愿想太多?从云林、嘉义、台南、高雄、到屏东,很多地方的水田、旱田或道路,被水淹没连成一片。


新闻媒体接二连三将灾情一一报导,山区到海边到处都有水灾,归咎原因,多是在行水区滥垦、滥伐,造成土石流,或西南海岸超抽地下水造成地层下陷、积水等。人们私心、贪婪、造成的灾害,是否会虚心改过?尚需要时间来证明。国人再次用生命牺牲,家产流失学到教训,进一步了解自然的可敬与可怕。大雨是否成灾?以人的角度衡量损失惨重,以自然观点来探讨,只是气候周期的一部份。我也相信二氧化碳的过度排放,会影响气候形态。


科学家推论,二氧化碳排放过量,导致气温升高,加速海水表面水蒸气的蒸发。一样的台风或锋面来袭会夹带更多的水气,增加降雨量。有人预测,未来的几年内,还会有百年未见的敏督利、纳莉、贺伯等台风接二连三出现。


当豪雨落在地面时,水泥建筑和道路阻隔,使得雨水无法渗入地下,雨水到处漫流便成灾。如果有较多的水田,沼泽或埤塘,都有助于让雨水渗入地下,减少灾害的损失。水雉复育区若营造成功,不仅是水雉栖息的空间,还可以成为补充地下水,减少水患的一个良好湿地。


协助整理环境的义工(摄影:邓伯龄)
当湿地功能渐渐被世人所认知,原有的湿地被保留的机会增加,人造的生态池、湖泊、埤塘等各式各样的湿地,亦会陆续在台湾各地出现,是好是坏有待探讨。栖地营造的前题,必须建立在顺应天地、爱惜自然资源、减少能量消耗的观点做出发。


参与栖地营造者,容易被恭维而流于自大、自满,常因主观意识,忽略过程的合法性。台湾湿地生态的冲击,将会随着出现的湿地一一浮现。无为只在加减之间,有幸参与其间的人,请多加省思,这是笔者衷心的建言。


台风后两日,雨略歇息。数十位湿盟义工,在高屏溪畔的湿地上,种植水生植物。这个新的栖地,是继官田水雉复育区、左营洲仔湿地之后,为水雉营造的另一个家园。义工们穿着沼泽衣站在池边吃午餐,汗水、池水早令他们全身浸湿。有的人脸上沾有泥土,发梢黏着草枝,脸上有欢笑、有满足,口中没有抱怨,心里没有后悔。


尚有几位待在在池中,他们的身影渺小、态度谦卑,自自然然溶入天地间。距离远了,分不清是阿善还是阿水,是红桧或肖楠。这些义工,以往未曾相识,而今如同至亲好友,为水雉、为湿地、为我们共有的环境在努力。敬天、惜地、爱人的情怀,在人间相会。默默耕耘,让人尊敬,心存感激。

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

父爱

帮小水雉摭雨的公水雉(摄影:邓伯龄)
一妻多夫的水雉家族,孵蛋和照顾小水雉的工作,都交由公水雉负责。下雨了,你瞧!水雉爸爸用翅膀帮小水遮雨,浓郁的父爱表露无遗。

天使

种植莲花的义工(摄影:邓伯龄)
水雉在台湾的数量一直都很少,随着开发脚步的快速与栖地不断减少,到今天只剩下几只在台南地区苟延残喘,其它地方几乎已无水雉的记录和足迹,偶而宜兰有发现,高雄有记录而已。


多年来,鸟友们都已意识到水雉在台湾绝种的危机,除了接受以外,对水雉族群的延续并没尽到多少帮助。对多数鸟友而言,水雉只不过是在绝迹前的稀有鸟种罢了,重要的意义也只是为了要一睹美丽丰采,除此之外,水雉和鸟人之间,其实找不到相互关连。


88年夏天,中华鸟会发起不去看水雉的运动,虽然消极却也可喜,至少尊重的观念已渐渐受到重视。各地赏鸟人口越来越多,也意味着走向自然的风气越来越普及,但是如果看鸟的过程中,尊重生命的态度没有深植人心,那么,野生动物所受的干扰也就越大。适可而止、保持距离,绝对是值得赞许和鼓励。


赏鸟人只是大多数鸟友对自己的美称,实际一点倒像赶鸟人,因为有很多野生鸟类,原本都有一个很好的栖息环境,却常常因为稀有,让赏鸟、拍鸟人口传相诵而趋之若鹜,只为了再近一点,便把鸟儿赶跑了。这样的事,一次又一次的在上演,也接二连三的发生在水雉身上,应验「美丽即是错误」,承受不断的被干扰而至无处可以居住栖息,族群没有地方可以繁殖延续。水雉若真在台湾绝迹,其实鸟友们直接或间接,都脱离不了杀戮的罪过。


赏鸟人们还是无所警惕,一定要和水雉相约在今生,绝不愿意等待到来世,这样的事实一直在重复上演。其实很多鸟可以不看,很多地方可以不去,尊重彼此的空间,对本土的自然环境和野生动物是一种福份,对于很多绿色团体或个人,都会有所成长,约束自己不看水雉,让濒临绝种的水雉不受干扰,就像垦丁南仁湖或龙坑一样,不去又何妨,只是很多机关团体与个人,处心积虑透过层层管道,频频造访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

因为尚未接触自然以前,不知稀有的可贵,视若无睹;而接近自然之后,没有造访便心中有所不平。不看水雉的运动发起后,在鸟友口中有太多的抱怨与不平,更找很多借口和理由来满足一睹水雉美丽丰采才甘心,对错之间,吵吵嚷嚷、争战不休,永不休止。


如果有一天,可以为水雉族群的延续尽一份心力,不知您是否愿意前来参与,如果可以,相信不仅在梦中,在现实生活中,您的埋怨和不平,都会因为付出行动,进而停止、抚平,直到慢慢消失,更能在往后的生命里,和凌波仙子的美丽倩影同行。期待这样的希望会实现,更期待有更多的力量来参与,不仅为水雉的栖地族群作努力,更为这片供我们生长的土地,多尽一份爱心。


一眼望去,4个3米深的水池,广达7公顷的复育地,在初步完工只是踏出一小步,尚有植被选定、搬运到种植,定期在缺水的台南辛勤灌溉,发动义工前来帮忙整理,光是说服和告知,也要花费相当多的力气,主动前来参与者,却是寥寥无几。嘉南大圳在3月1日给水,也为水雉复育栖地注入无比的希望,可是问题也因为水位的慢慢升高,而一一浮现。


水量是否够多?二十天内,无法注入足够的水量,它日还要再编经费买水;吴郭鱼和褔寿螺的危害,也会一一浮现;经过仔细设计的土堤,也因为承受不住水压而遭冲毁,是要立即修护还是即刻泄洪等,都要立即裁定;计划进行中,还有数不清的变数产生,如果无法一一克服,那么,多年的辛勤将付诸流水。


溃堤的水池(摄影:邓伯龄)
嘉南平原没有任何屏障,在东北季风和台风肆无忌惮的吹袭时,生长良好的菱角,可能会因风浪太大而遭连根拔起;以上种种浮现的问题,都致使完工总是遥遥无期,工地监工更要高雄、官田,日复一日,来来去去,负责栖地复育的鸟会前理事长邱满星鸟友,为此已付出了相当多的精力,原本瘦弱的背影也更加的消瘦、孤寂。


如果问题可以轻易解决,那么,他就不会如此无力,因为还要考虑经费是否足够把栖地营造的更好,可以种植适当的植物让野鸟遮蔽休息;往后是否有能力自行经营管理,自给自足;多深的水位,可以种植多大的菱角苗,才能让菱角长好,让水雉受到吸引驻足停栖;更怕它日,水雉不愿在此栖息繁殖。


如果以上的专业,您都无法出一份力;如果您还一直在抱怨,为何不能去看水雉的同时,何不向猛禽组组员学习~学习在感受到青山绿野的壮丽时,知道棱线上的身影会让人心醉神迷,却要有足够的领域提供栖息;了解天际英雄虽然美丽,更需要对它适时的尊重。


不要将观察变成干扰,不要让调查成为迫害,族群数量才不会越来越少;明了环境虽然可以自行演替,也可以透过自己的参与,为栖地复育添加一份助力,尽可能在创伤的大地上,添加一点点绿意,好让更多的生命可以生长休息。他们牺牲假日,主动前来,用诚心在官田默默耕耘,让一株株幼苗回归大地,为水雉复育奉献心力,口中没有埋怨与叹息。


或是效法水鸟班的学员~频频在南部海岸湿地实习,呼吸海风的气息,也同时感受西南湿地的珍贵,萌生对土地的尊敬爱惜;更明了栖地复育的工作,是多么的重要迫切和亟需,才不致使万千候鸟无处休憩;心中关心的焦点,不再只是辨别鸟种的差异不同,或是稀有的新记录而已。


心中关心的焦点,不再只是辨别鸟种的差异不同,或是稀有的新记录而已;想要为这片生长的土地多尽一份心力,自动撩起裤管、卷起袖子,费尽力气把一桶一桶的池水提上土堤,参杂着爱心和汗水,灌注在一株株苗木和草茎,祈求上天可以给这些幼小的生命,多一点阳光和小雨。


正在打水的义工(摄影:邓伯龄)鸟会一直在努力、进步,参与麻雀班训练教育的讲师,希望现有的环境保育要让更多人知道、明了而珍惜,不要只把心思停留在虫鱼鸟兽,或是望远镜的狭窄空间里,他们花费时间编写教材,让往后参与鸟会的民众和学员,知道栖地复育的重要、鸟会对环境保育栖地营造的投注与进行,和为这片土地所曾经付出的心力。


这样的话,一直反覆萦绕在耳际,是出自鸟友内心的声音:「那一天双膝着地,没有半点的卑微心虚,用力的挖开泥土,才感受到和自己生长的土地是那么的亲近与疏离;在种下树苗之后,用手将泥土抚平,才明了前人的路是多么坎坷不易。现有的环境,需要更多的心来珍惜。想俯首加以亲吻,告诉这片土地,谢谢您!更希望在有生之年,可以为您多尽一份心力。」


水雉复育工程第一期的半年来,也许您未曾注意、也不曾关心,错失机会无缘参与;许多人的默默耕耘,或许也只是被当作笑话而已。 7公顷的草生地到现有雏形,却是几许鸟友,用有限的时间和珍贵的假期,在自己生长的土地上,一点一滴付出心力,日复一日的努力。


更让邱满星鸟友的消瘦背影添加孤寂,让脸上的容颜添增风雨,干瘪的肌肤更为加黝黑不已,期间的辛苦也只有自己告诉自己,他用他的生命在努力帮助更多的生命找寻出路;让更多的你我有机会来参与水雉的栖地复育,用希望让孩童、青年与老人共同打造梦想,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多尽一份心力。


即将展开的第二期工程,更加困难、艰辛还是要继续。因为官田的水雉复育地,会让台南地区的水雉多了一块良好的栖地;会让南迁北返的候鸟多了一处可以落脚休息;让更多的生命得以栖息延续;让政府和人民了解栖地的复育,是可行而愿意参与。一步一脚印的凝聚,不是要让希望遥遥无期。


亲爱的您,岂可忍心错过。只要您愿意,官田离高雄并不远,一个半小时即可到达,搭乘火车在隆田下车,漫步乡间小径,感受南台湾特有的清风暖阳和小镇风光,您会发觉心灵更加平缓,智慧在增长。春夏交替的五月,美丽,不只是因为母亲节的缘故而已,因为诸多生物在此季节繁衍后代而生生不息。建议鸟友放下心爱的望远镜,让它在家里好好休息,带着一颗喜悦的心,透过不同的方式来感受生命的奇迹。


望远镜轻轻松松的让人们把远处的景物看得清楚,却也相对的忽略、遗忘围绕身旁的生命正在呼吸与轻唱,挂在胸前的望远镜,容易阻碍您想停下、蹲下、跪下或趴下和土地亲近,更不会有孩童的赤子心,去细细聆听泥土的声音,更难感受自己内心的呼唤与大地间的相互共鸣。


诚心的建议您,学习放下,放下您的望眼镜,不要为它所仅有的几度角所捆绑,因为望远镜以外的世界,是如此的辽阔、如此的多采多姿和美丽,带着对自然的爱恋和勇气,学习对生命尊重,您会渴望前来参与。


参与水雉的复育工作,让许多人在烈日下耕耘、在风雨中努力,纵然双膝着地,也要将一点一滴的希望力量凝聚;怀孕在身的李雪玉,站在烈日的土堤上为树苗洒水,为水雉复育付出心力,也为自己已出生和未出生的子女,营造更好的空间与环境,和大多数的人一样,为迎接诞生而努力。

满足

熊鹰(摄影:柯树恩)
公路、断崖、太平洋。俯视脚下、浪花纷飞,眺望远方、海天相连,抬头仰望、峭壁矗立,白云朵朵、飘在海面,熊鹰缓缓、飞过眼前,携手共游、满足心田。
2005南澳的夏天

水雉 水雉

夕阳下的菱角田(摄影:邓伯龄)
目送一次又一次的夕阳后,几许凉意涌上心头。北风吹起时,原本青翠的绿意会被萧瑟枯黄所取代,景像颇为苍凉。官田地区的菱角田,随着日照缩短、气温骤降,不再青翠茂密,深秋过后,仅剩片片残菱。

顾及经济效益的著想,农人会在采完菱角后,便将田里的水放干,种植绿肥,不经几天,很多地方将会出现一大片黄花,在天气好的时候迎风摇曳,蝶影翩翩;或是加紧脚步翻新土壤、施肥播种,为一期稻作在准备。农村景像的体会,因人而异,时而诗情画意,相当美丽;也常常农药纷飞,粪臭熏天,令人畏足不前。


入冬后,水雉赖以维生的环境逐渐减少,群聚或独居都必须面对食物缺乏的考验,老弱的个体一只又一只的被淘汰死亡,新生的幼雏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成长。为了让水雉有多一点的生存空间,参与水雉复育的成员与时间在竞争。

希望可以赶在复育区以外的残菱凋谢前,尽量在复育区内,营造出适合水雉生存的多样环境,吸引更多水雉来栖息。植物的配置栽种、苗木培养、阻绝干扰的防预保护,不畏天寒制作浮岛等一点一滴持续在进行,希望在有限的空间,为水雉创造无限可能的明天。


透过文献的收集,长期的观察和研讨,工作成员更加明了水雉的生态行为,知道水雉不可能独立生存在自然界,生活领域会和其它的物种重叠;复育区虽是以水雉复育作出发,环境的多样性却是栖地营造的重点,在经过一年的努力之后有着更深层层的体认。


水雉复育如果为只是单存的提供一个良好的繁殖场所,广泛的种植菱角,势必会在冬天菱角凋零时,让水雉面临无处可栖的窘境,今年的成果也会在来年春天尝到失败挫折。顾及四季环境变迁对水雉所造成的影响,将复育区的营造工作朝多样考量,如此复育区可以在春夏期间提供水雉一个良好的繁殖环境,在秋冬季节给予一个适当觅食栖所。


总以为习惯台北的阴霾之后,对北风的酷寒可以较为释怀,希望面对许多不顺利时会有勇气再继续.入冬后的池水会让沉浸其间的脚趾、手指渐渐由麻痹,刺痛到不自觉痉挛,颅抖。常常会问问自已,现有的成果是否人事已尽?还是坐看天意衰声叹息?复育工作凝俱众人的共识、智慧和努力,但经费却是相当拮据,也没有前例可循;虽然事事的考量已经是谨慎小心,却总还有很多忽疏是发生后另人恼悔。


栖地规划把物种的复育视为重点,如果忽略了人们对大自然的渴求,那縻被吸引而来许许多多的关注者,会因为栖地规划只作一半,没有适当的硬体设施,无法让人们在理想的地点观察,便不能阻绝人鸟之间的干扰。赏鸟人关注的情感有时可能造成无心之过,加注在鸟身上时,对于鸟类可能成为干扰尚不知晓。


把迷彩夹克穿在身上,小心谨慎躲在浓密的牧草后面,忍受北风的吹袭不敢妄动,却可以静静回想与我共同种植牧草的家人、义工和朋友。弥漫在空气中的汗水味道,日复一日从土壤中蒸发上来。迎风摆动的牧草丛中,可以轻易辨别这株是爸爸所栽、哪部份是妹妹亲手种植,依然听到同学的连声抱怨,和义工们在烈阳下的无怨无悔。满天萦绕的飞蚊不会让我退缩远走,北风却冷得令人颤抖。


沉与静是看鸟时常用的方式与技俩,身形不需刻意伪装就可以溶入自然,看鸟的心可以处于自然,被看鸟的心更是可以自自然然.利用晦暗的天空、适当的距离,有浓密的牧草作掩护,要被水雉发现的机会不大,静静观察水雉在浮岛上的一举一动,如此的记录会是较为客观。


6只水雉相约黄昏后,在1坪左右的浮岛上停栖,当它们一小时前陆续飞回来后就没有太大的移动和争执,只是相互依偎在大萍上蜷伏,静静地迎接夜晚降临,直到天空完全暗下无法再用眼睛判别,我才小心移动身远离,虽然意犹未尽,却是满心欢喜,因为众人合作完成的浮岛已经成为水雉利用的环境之一。


夜栖在人工浮岛上的水雉(摄影:邓伯龄)夜里气温骤降,摄氏11度的气温夹着北风的狂妄,风寒效应考验着人的毅力,是否在埴饱肚子后,还有勇气继续作观察。农历十六的月光作光源,却需靠着干寒的北风,望远镜才不致起雾。从望远镜中可以辨别出6个模糊黑影,依然静静蜷伏影没有飞走。


过程中,为了把水雉的数量和身形看得更清楚,曾用手电筒扫了几秒,6只水雉并非都一致顶着风蜷伏,却都一致因突来的骚动而睁开眼睛加以警觉﹑凝视,它们无须刻意保护,而我却五件衣物外加雨衣,仍然心生寒意,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芸;对这些不畏寒风的水鸟佩服得五体投地,更对自己的干扰行为愧疚不已。


为了面对冬天严苛的生存条件,水雉不再有强烈的地域观念,进而转为群聚度冬的生态行为,不到1坪大的浮岛面积可以容纳6只水雉共同停栖。夜里的复育区除了风吹草动之外其实是相当宁静,但水雉警戒心丝毫没有松懈,人影晃动,即会振翅飞离,另外寻觅夜栖地;而在繁殖季节的成鸟,易受惊吓的呈度,更是敏感到近乎歇斯底里,热爱自然观察的赏鸟人可曾多加注意?


水雉的生活领域和许多的鸟类重叠,仅在复育区的菱角田,便记录了小鷿、红冠水鸡、黄头鹭、中白鹭小白鹭、白头鹟、黄鸙鸰…等,种类相当多。 89年驻进复育区内的鸟种记录多达90种,同时,也吸引很多的鸟友、乡民和关心保育的人们陆续前来。或许您只是以为在很远的地方观看水雉并无不当,透过高倍望远镜的辅助,更可以让您如愿以偿。


可知道,在您靠近土堤附近的过程中,可能会惊扰到堤岸草丛间的彩鹬、红冠水鸡或正在游荡的小鷿,这些鸟儿常会因突然惊吓,慌乱地冲到池子的中央,进而影响正在抱卵育雏的水雉,而繁殖领域性强的水雉,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来驱赶其它的鸟类,一次、二次,在次数过于频繁而无法专心孵卵时,多数的水雉会选择弃巢而去,繁殖成功率低也是水雉族群稀少的原因之一。复育区在进行整治时,意外发现顺着嘉南大圳而来的鱼群多到难以数计,引来了总数500只以上的小白鹭和夹杂其间的几只中白鹭、大白鹭在此觅食.丰富的食物那它们在此地徘徊半个月之久。


乌山头的水为复育区带来无限生机,为水雉带来无比希望;复育区只要有适当的面积,足够的水源就能让许许多多的野生动物存活。入秋以来复育区驻进了近千只的高跷、百只的田鹬、70只彩鹬和相当多的野生动物,几公顷的土地可以让它们长期觅食停留,绝不可能养不活几只稀有的水雉。


却时时看到赏鸟人士因为疏忽所造成的无心或间接干扰,让仅有的几只水雉在15公顷的复育区内几乎不得安宁。官田水雉复育区在土地的选定和承租来过程有许多不完美。


一片私有农耕地夹杂其间,地势东高西低的严重顷斜,迁就糖蔗采收无法全数移交,七公顷的土地只用到2/3,菱角的种植面积也只有一半多一点,如果再加上干扰,那縻水雉可以有效利用的面积便会缩小,食物来源也会相对减少,栖息环境被持续干扰,食物来源不足时,复育区内的水雉便迁移它处,另寻栖地。


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,复育区内找不到水雉任何一只水雉踪迹;人为的无心之过,成为水雉复育的一大困扰。复育区内赶鸟只需粗心、大意,请人离开敏感地区,却需要相当的认知、体验和勇气。多数的鸟友信守承诺三年内不到火烧珠或葫芦埤去寻访水雉,却误以为复育区成立,繁殖稍有成果。


即打破了这样的承诺,鸟友禁不起美丽的诱惑,可能让一只只水雉为了生存所需离开复育区。水雉在环境变迁下,迫使族群减少,也因美丽外表吸引太多关注,致使春夏繁殖难以顺利,秋冬栖息不得安宁,族群数量持续下降,生态保育的理念即然得到多人的共识,当然不会希望这样的问题持续下去。


曾经诸葛武侯对于蜀汉,事必躬亲死而后已;今日有不少人竭心尽力为土地环境,却一厢情愿忘记反省。水雉复育计划,因为众多关怀自然的人,同心齐力、催生耕耘方得有成就;复育区内水雉的数量,89/5/25日发现第一只、次日后的2只、 3只陆续在增多,却也目睹由最多的13只、8只到农历春节的2只,一直在减少。何其有幸借众人之力进行复育受到肯定。


过程中是否尽心尽力也唯有参与者扪心自问最为清楚。复育的成果,直接影响到水雉族群在台湾兴衰存亡;也可以成为作为日后其它栖地营造的范例,更可能会因为疏失大意让千万生灵遭受波及。


栖地营造之初,因为忽略掉福寿螺的危害,一年之后几乎让国人的殷殷期盼付诸流水.痛定思痛研讨﹑改造。复育区进行整建的这些日子,伫立池边目睹众多野生动物受迁连,足以令人眼眶含泪,心里淌血,栖地营造或复育工程和生命习习相关,繁事的规划必须谨慎小心,绝不能随意妄行。


也因此有更多的机会阳光为伍,俊俏的脸庞早已不再,美丽的容颜增添斑点,对于漂亮衣裳不再奢望,却对复育工作停滞不前感慨万千,经费拮据让很多硬体设施无法如期完工,很多苦力须要靠更多义工来参与。今日复育工作虽稍加有成,却因未能事事周严,让赏鸟人士带着关爱而来,却带回许多愤慨,也为直接参与复育的工作人员留下几许心酸无耐。


89年10月14日,原本陈总统要在官田菱角节时,顺道造访水雉复育地,得知复育区内尚有水雉在繁殖抱卵而延后至11月14日才前来,而在其公开的演讲时,告诉世人〝阿扁虽贵为一国元首,但是在水雉鸟前,只是一个小总统,要观赏水雉尚要水雉鸟的同意。


被要求在适当的距离下观赏,相当遵守没有牵强,对自然没有任何的高傲姿态,对于生命的存在尊重关怀,为物种的保存作努力,对于栖地营造更加认同。一直为国人的睿智深表感激,也因为有这縻一个好榜样,更可以自我警惕反省,相信赏鸟并不是一定得要如愿才可以,也不是只为了到此一游举起望远镜而以。


水雉复育计划因保育人士的努力得以催生,并在政府、企业和民间团体共识下合力进行,点点滴滴的成果得之不易;及时告知国人,实在不希望因为许多人情感的过多加注,让水雉复育成为泡影。诚心加以告知,是责任、义务也是一份道德良知;台湾仅剩不到50只水雉,局限在官田地区,实已万般无奈。


几只水雉停栖在15公顷的复育区内,因为声名大噪、被持续干扰,又怎令人轻易释怀,族群越少的鸟种,警觉性越强、也越敏感,在不断的被干扰下,足以让一只又一只的鸟飞离不再回来。栖地营造的工作,如果是为了期盼一个不愿到来的物种在努力,那縻希望将只是希望而已,愿希望不要只是希望而已,将心比心,时时警惕,几许情深,自我反省!

2000/3月/官田

林雕(摄影:钟金男)
林雕Ictinaetus malayensis有着宽长的双翅、朴实的羽衣,翱翔天际、穿梭树林,缓缓飘荡在云间...

看似无情若有情--再记四草系放

参与系放架网的工作人员(摄影:黄淑贞)
从不曾见过哪种鹭鸟,可以在空中耍特技,苍鹭先是一个俯冲,再来一个翻转,有如空战中的战斗机,战技纯熟,又像霹雳舞者在空中展现肢体的美感,不仅洗刷鹭鸟只会鼓动双翼飞翔的印象,也让我看傻了眼,直到听到一声「叭」才想到是在高速公路上,时速只剩50公里,不禁捏把冷汗加速前进。


错过了前次四草的系放一直耿耿于怀,今日系放八人组再度与台南鸟会合作;下了班,匆匆安置好女儿,四点多到四草,沿途的大怪兽挖土填池,已将梦幻的四草保护区切割得令人心伤。寻觅中,不觉来到前阵子新发现的草泽,失去盐民管理,水位高涨无法退去,只看到长腿族的鹭鸟与高跷,及滞留不去的鹰斑鹬,鲜有「短腿怕水的鹬鸻科水鸟」。


系放小屋一到,心情不觉一松,前方绿意盎然,心胸开阔舒坦,错过会合时间,早到的鸟友已把车一前一后整齐排列,空出位来,大喜之余,右转方向盘打算泊车,只听到一声「锵」,车子一倾,完了!下车察看,右前轮不偏不倚的掉入水沟里。想想小事一桩,等待鸟友回来帮忙,可是,天色已渐昏暗,仍不见来人,只好借来电话,接驳「道路救援」,而人烟稀少的南寮如何让司机找得着呢? 「大众庙」成了转接站,挂上电话,徒步前往。


今天没有夕阳可以玩赏,没有飞过的身影令人呼喊,强劲的北风,助长阴霾的天空,景象萧瑟无比荒凉,内心交错更加彷惶,只有灰暗可以形容,唯有孤单相依为伴,长期置身自然工作,今日换得无比失落,前人的努力,未曾停息,漫漫长路,却依然坎坷无比,感受这块土地的芬芳,便不再寄情异国他乡,四草曾经拥有的壮丽辽阔虽然早已不在,现有的四草野生动物保护区,却是多少前人用青春岁月换来!


冬的脚步已近,夜随黑暗降临,望远镜仍在风中抖动,路旁鱼塭没有任何鸟踪,棕背伯劳已在田菁上休息,空中白鹭只剩下朦胧剪影,走在路上,频频回首,期盼即时就有援手,希望救援车辆可以尽快接驳,可以中途接我,可以省掉疲惫不堪的脚步还要向前走,可以赶快感受人世温馨的灯火,可以快点告诉世人,现有环境保育是需要更多真心的你和我。


架网归来的众人,见到工程浩大的拖吊车,不禁笑我小题大作,他们那知弱小女子的苦呢?原来学桦的爱车,命运与我相同,藉由他们的协助,力争上游回到地面;同一个地方,发生两起相同事故,真担心夜晚来临的晓宁也会步入后尘,连忙布置好安全的泊车环境,以避免悲剧再次发生。


大伙儿嘻笑一阵之后,留下台南鸟友用心守候,再三叮咛不可远离岗位,更要定时巡网,便往安平享用名闻遐迩的虾卷。谁知,学桦受到撞击的车,管路破损,水温升高,不敢再开,只好在四草大桥附近弃车,7人共乘一部1.6V,好温馨,真的情非得已,我们不是故意的。


大伙儿嘻笑一阵之后,留下台南鸟友用心守候,再三叮咛不可远离岗位,更要定时巡网,便往安平享用名闻遐迩的虾卷。谁知,学桦受到撞击的车,管路破损,水温升高,不敢再开,只好在四草大桥附近弃车,7人共乘一部1.6V,好温馨,真的情非得已,我们不是故意的。


想像自己是逐水而居的漂鸟,在寒冷之中单足面风而立,不禁佩服它们的勇气与坚毅!冷,让人不禁下意识地拉拉单薄衣袖,看来人类缺乏羽毛的庇护,想要与风抗衡还真难呀!在手电筒的微弱灯光下,挂网的金斑鸻随风摆荡,北风吹得网子向南方鼓涨,亲手解下逆风自南方中网的金斑鸻,无限欣喜。


系放至今,第一次解网,这是经过允许而非擅作主张,老师在旁指导,心中难免有所紧张,小心翼翼的顺着头部、翅膀的方向依依解开,当解下最后一条细线时,手中的金斑鸻让我觉得无比荣幸!谨慎地把金斑鸻装入棉布袋中,拉好袋口,防它逃脱,快乐喜悦地往回走。


一不小心,跌跪在泥沼当中,下意识地抬起握有鸟袋的一只手,另一只手即时撑地,幸好袋中的金斑鸻没有离手,没有落入水中,没有让水灌入胸口,打开布袋检视,双手护着金斑鸻,感受它微温的身躯,奇快的心跳,如同捧在心头上的宝贝,深怕中网的它惊吓过度,休克而死!


长久以来,系放一直与「克难、刻苦」划上等号! 「通宵达旦、彻夜未眠、光线不足、缺乏卫浴」都是前辈们的经验之谈;去年10月首次参与,就是在两盏车灯的照明下,坐在砂石地上揭开序曲,没穿沼泽衣、脱鞋或穿着凉鞋下到鱼塭,很原始、很随兴!而台南鸟会的系放小屋,真是高级享受,可以充泡咖啡、吃肯德鸡、冲热水澡,甚至拥被入眠。


因地利之便探班的鸟友,常携带各类佳肴,每到一批,补给品即刻上桌享用,在未巡网、未测量的空档,还可以翻看鸟书、摄影杂志,并讨论书中新讯。良好的工作环境,令长久克难在高屏溪系放,只有一张桌子、只能喝水、并且常灌溉农作物的我们,羡慕无比;在黑暗中的那一盏灯,感觉特别温馨。


温暖的系放小屋,挤满志同道合的伙伴,凝聚共识的相处一起,使得寒风中的作业格外显得意义非凡。此次收网,金斑鸻3只、夜鹭亚成鸟2只,在默契下,金斑的测量由我接手,经过一年的学习,纯熟度依然不够,数据也有几许误差,幸好老师在场耳提面命,耐心指导,也就能放心去做!做中学、学中做,只要虚心学习就能补拙,时时要求,谨防犯错。


印趾模的国彰早已就绪,捧起金斑鸻帮它洗洗脚,以期待有个美美的脚模!测量完成的鸟,毓贞为它们留下重要的翼式与美丽的倩影,以做为往后的教材和记录。纷纷回到笼中的它们,有着几许无奈,体力尚未恢复,并且惊吓过度,此时放行,在寒夜之中凶多吉少,只有请它们再陪我们共渡一晚。


天候真的不佳,北风既强又冷,月儿早已无踪影,空中不再有鸟鸣;再次巡网,因有经验也就较为笃定,仍然迎风来到黑暗的下网处,「有鸟」,而且在老地方。勇敢细心的自其落网方向解鸟,牢记要诀:「怎么进去,怎么出去」只是,只是感觉不对劲,在强风的吹袭下,脖子缠绕细线的金斑显得很无辜,拆解鸟网更加不顺利。为了不让强风干扰情绪,内心努力保持镇定,记取各种正确指令,一步一步井然就序。


然而又强又冷的北风一阵一阵起起落落,雾网上的每一条线,便忽松忽紧地不时被牵动,解鸟的动作一秒一秒过去,双手交替越加笨拙,感觉心中无限焦急,更加惊惶失措,又怕犯错,即刻让传杰接手、阿发协助,经过一番努力,仍然无济于事,连平日坚持不动刀、不动剪的传杰都已经气急败坏准备拿出家伙,就在欲动剪之时,终于绳、鸟分离,只是,它的脖子软软的,如漏了气的皮球,不再有生气,而眼眸也在失去生命的瞬间渐渐退去了光彩。


北风依然恣意狂妄,网子随风摆荡飞扬,而我的心中充满罪恶感,诚如晓宁所言:系放是一种看似无情却有情的研究,而今「有情」之果尚未建构,「无情」之处却早已显现,这渐渐失温的金斑鸻,岂敢再碰,罪恶满盈不愿回首。自己像是无情的刽子手!千头万绪,是魔?是佛?难以定夺。


前一网的喜悦、成长,随着死亡逐渐淹没,今晚的风很大,成效很差,空旷的四草对风没有任何阻挡,瞬间强风频频出现,被吹动牵扯的雾网,在月黑风高的夜里,不再只是系放工具,已成为可怕的死亡陷阱,东西向架设的雾网在北风的吹袭之下,网线绷的很紧,在空中划成圆弧,不仅不会形成网袋,飞鸟撞上时的安全缓冲,冷冽的北风声声撕裂划过耳际,一条一条的细线锋利无比,飞行中的鸟在撞上时,不仅不易上网,也常会反弹。北向来的飞鸟撞上雾网,可能被锋利的网线割断翅膀,划伤血管,运气较好时,或许有幸平安无事掉落网中,自行逃脱拍翅飞走。


如果从南向而来,撞上雾网的同时,可能被弹落水中,淹死、呛死、冻死,纵使上网也因如耶稣一般被架空,凌乱的羽毛无法覆盖鸟体,造成失温而死,解下的同时,常因强风牵动网线瞬间,强力拉扯时被割破伤口,或是被网线缠绕颈部,无法呼吸窒息而死,快得难以想像,生命常常只在上网后几秒钟便结束。


即使和风向平行南北向架网,网袋被强风吹向南方集中,网袋和主绳难以分开,一样无法形成网袋,很难上网,效果不彰,更可怕的是,夜间飞行的不仅仅是鸟,还有蝙蝠、夜蛾等其它夜行性动物,只因为系放员的无心,而让一只又一只的野生动物结束生命走向死亡。


选择在今日架网,明显失策,除了缺乏成就之外,罪恶感也充斥心中,作业过程和结果,已和系放目的背道远离,早该动剪,不该迟疑,虽是一种坚持,却是错误!大伙儿决定,以后只要一缠绕脖子,一定剪;对于气候的掌握更要精确。回去之后每个人必须自我反省填写报告,不要让无知和胆怯再夺走任何一条宝贵的生命。


随着晓宁的接班及挫折,加上体力大不如前,只有与瑶瑶去休息,人好倦,心好沉,此刻家是唯一的渴望,只想砌上一壶热热的茶,不要坚强,不要独立,像一只猫般的蜷缩,在安全的避风港舔着伤口。在意识模糊中听到「一只东方」,想想,待会儿再起来看它吧!东方..待会儿..待会儿..一只东方….


醒来已是清晨,没想到自己久盼的系放,竟然在睡眠中度过!睡眠中的那一片空白,众人一样努力的巡网、解鸟、测量、安置,忙到凌晨五时才歇息。眼见大伙儿东倒西歪的在工作台上休息,想迎接晨曦已经错失良机,穿着外套走在四草的清晨,不敌穿透的寒意。众人醒来做最后收网的工作,在晨风中,昨晚的主角展翅离去,没有再见!


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!看着它们离去的身影,国彰的话回荡在耳际,系放工作,挫折难免,为了更美好的明天,有些痛必须割舍。更要牢记,身为系放员,气候判断、地点选择、测量要求绝对精确,架网、解鸟轻巧熟练,自我要求绝对不可少。


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!看着它们离去的身影,国彰的话回荡在耳际,系放工作,挫折难免,为了更美好的明天,有些痛必须割舍。更要牢记,身为系放员,气候判断、地点选择、测量要求绝对精确,架网、解鸟轻巧熟练,自我要求绝对不可少。


昨日的哀怨悲伤,随着展翅的双翼远离。曾经犯下的错误,也肯定不会让它继续,今日,我们仍需为来往迁徙的候鸟努力,高屏溪的系放是份苦力,鲜少有人愿意学习参与,我们多加思考,仔细研拟,即将展开进行。要哀伤的情绪远离,要系放的情感凝聚,要四季不断交替,要为自然保育再努力。

灵魂若死,美丽何存

灰面鹫(摄影:陈建桦)
鸟会活动的安排,经常是为生态保育和教育推广作考量,若经营不善、缺乏管理,则效果将背道而驰,反倒助长无心人士摧残大地上的脆弱生命!回想过往和现今,活动内容若是由我企划、带领,是否曾自我反省?还是懦弱胆怯,不敢严惩面对?

─活动的规画可否达到生态保育的目的?还是只成就了少数人的私心!如果是因其他领队无心大意,则教育理念更应落实,活动设计更当避免错误的产生,保育的百年大计不可毁于无心之错,否则,赏鸟活动反倒成了毁灭大地的刽子手!

曾经,有人与我分享这样的欢欣喜悦:「我们一行人相当幸运地,在很近的距离内,拍摄一只正在专心孵蛋的黑枕蓝鹟,在那段时间里,它好像对我们无所畏惧,好像容许我们和它特别亲近,好像傻傻呼地不会飞走,真的好像就是为我们而特别停留。可以让我们不断拍它,甚至可以更靠近一点拍它,使它在此起彼落的闪灯中沉醉;因此,让这次队员都把握到绝佳机会,让参与的人都尽兴而归。」这位乐于走近自然的成员,展现纯真无比笑脸,向我高谈阔论著。

虽然早已忘了他的容颜,却仍有份感受难以抹灭:他是真心快乐地和我分享他们的喜悦;但却见着他的眼神闪烁、缺少光辉!他的骄傲是否早已目空一切?在他的内心深处,是否还存有一点慈悲?如果你真是以此为乐的自然体验者,各地鸟会都有明确的创会宗旨和理念,请你多读几遍,只有三言两语,不会占去你太多时间;如果你依然为此感到成就和喜悦,那只有希望你能早日觉醒,不要再执迷不悔。

因为频频干扰,常会造成敏感的亲鸟弃巢,使巢中的蛋无法孵化,一个个的新生命无法降临世界;已经孵化的幼雏在亲鸟离去后,无法得到照顾而受冻挨饿;或缺少保护而成为其它动物的食物;其命运往往只有一死。不要再去摧残脆弱的生命,只为了换取你短暂快乐和喜悦。今日鸟会存在的意义,是希望能够透过教育和推广,让生物的干扰减少再减少。

曾经,在出云山,遇到这样的猎人对我说:「喂,少年仔!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,这里很冷,今晚去工寮跟我们一起住。」他们热情的和我寒暄,也大方地让我看看他们刚打下的白面鼯鼠。但他们不明白什么叫满足,还扬扬得意,要多打几只长鬃山羊才肯罢休、停止。是份热情邀我分享他们当晚唯一的猎物,却好像也让英雄主义蒙蔽他们的心灵,表现在对弱小的欺凌;看在眼里痛在心里,怀里的鼯鼠体温尚存,却早已了无生气,在凄寒的夜里仍然为我增添几许暖意,山林曾是它的归属,只是灵魂早已远离;出云山里不会再有它的身影,在林间穿梭、在风中滑行。

海拔2500公尺的仲夏夜里,冷得有如冬季寒流来袭,不仅冻得让我夜不成眠,更让心情降至谷底,感受到周遭硕大无比的铁杉在呐喊,身影摆动的巨灵在呼唤,渴望现今的台湾,可以多出几颗真心来换!这些壮硕的猎人手里拿的是猎枪,都市的文明人喜欢用相机取代,他们都乐于与人分享「成就」的欢欣喜悦;一个是让人醉心的出云山保护区,另一个是我热心参与保育的鸟会,但却都以不同的方式屠杀生灵、一样的心态践踏生命!只是未曾明了、体会被欺凌死去的生命,在生前是多么伤悲。

入秋之后的满州,总是鹰缘际会引来万千赏鹰人,在满州乡城来去自如,也如同过境候鸟一般,来了便走,只因要为赤腹鹰多加守候,期待灰面鹫多作停留。为省下几许脚程,车子一部又一部地从北到南,不断汇集开进满州城。

从小学生的脚踏车,少年的机车,成年的汽车到大众运输的游览车,更有大作噱头的马车,都会在入秋后的假日,同时挤进小小的满州。不管大街、小巷、学校操场,只要有空地就可以停放车辆;多少年来,未曾有人为满州乡民抱屈,也未曾有人为满州环境多加想想—千万赏鹰人每年为满州带来的困扰。

入秋之后的满州,总是鹰缘际会引来万千赏鹰人,在满州乡城来去自如,也如同过境候鸟一般,来了便走,只因要为赤腹鹰多加守候,期待灰面鹫多作停留。为省下几许脚程,车子一部又一部地从北到南,不断汇集开进满州城。从小学生的脚踏车,少年的机车,成年的汽车到大众运输的游览车,更有大作噱头的马车,都会在入秋后的假日,同时挤进小小的满州。不管大街、小巷、学校操场,只要有空地就可以停放车辆;多少年来,未曾有人为满州乡民抱屈,也未曾有人为满州环境多加想想─千万赏鹰人每年为满州带来的困扰。

入秋之后的满州,总是鹰缘际会引来万千赏鹰人,在满州乡城来去自如,也如同过境候鸟一般,来了便走,只因要为赤腹鹰多加守候,期待灰面鹫多作停留。为省下几许脚程,车子一部又一部地从北到南,不断汇集开进满州城。

从小学生的脚踏车,少年的机车,成年的汽车到大众运输的游览车,更有大作噱头的马车,都会在入秋后的假日,同时挤进小小的满州。不管大街、小巷、学校操场,只要有空地就可以停放车辆;多少年来,未曾有人为满州乡民抱屈,也未曾有人为满州环境多加想想—千万赏鹰人每年为满州带来的困扰。

满州依然是满州,在赏鹰时节,若是你拨空在满州街上走一回,你会发现干净清爽的街道,没有多出任何一个摊贩制造污染,满州乡民用尊严保有它的原貌。不公平的是,多少年来,满州人要担负起保育灰面鹫的责任,还要背负无知野蛮的盗猎罪名。

赏鹰人只是来了就走,所留下的脏乱又要谁来善后?想要马儿好、是否又要马儿不吃草?相信聪明的你不用多加解释一定明了:赏鸟活动若和一般百姓生活无所关联,又只是带来困扰的同时,那么保育理念别渴望在民间扎根!以赏鸟活动来推广保育,必然遭遇瓶颈停滞不前。

乐见保育有成的今天,屏东鸟会义工们的用心,理事长萧恩沛的睿智,让屏东野鸟学会更加团结;我们不仅敬佩您们的努力、团结与智慧,还为您们感到骄傲,更愿意向您们多加学习。学习规画、设计赏鸟活动时,能为大环境多做考量,而不会无知的带领民众进入错误的认知与感受的世界,以身作则,教育大众赏鸟的正确心态与行为。

沉浸鸟类世界这么久,第一次看见台湾的赏鸟活动可以办得如此成功,更难得是他们的努力参与,把台湾的赏鸟活动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纪元!在义工的宣传引导下,今年在满州观赏灰面鹫的团体比往年多,可以强烈感受到尊重自然的理念更和谐,愿意与自然环境和平共处的人们更踊跃,一般民众的参与层次更加广阔深远。

在宣导民众不要集体赴满州看灰面鹫的理念未能被发起、认同的今天,这样成功的赏鸟活动实在令人喝采!多数赏鹰人,被引导在满州乡旁的道路两边,自律的找位置站好或坐下,一群又一群耐心等候,架好望远镜就地欣赏,感受灰面鹫飞在山林绿野、白云蓝天的喜悦;感受天上飞羽在心底留下的感动!和过去几年比较,以往多数人挤在满州桥上观看,今年已经退后了近一千公尺之远;快乐喜悦的赏鹰人,很少思考这个观赏地点的重要性。

其实「远」与「近」之间,关系了「生命」的存危!我只想告诉世人—学会尊重,多退一点,和大自然的的距离就更近一些。当离落鹰的距离越远,天际英雄的身影也就更为渺小,而属于鸟类的天空将会更加宽广,活动的干扰也就可以减到最小。

敬佩蔡乙荣坚守最后的观测点,长久以来不曾改变,时间和岁月的考验,让他对满州过境猛禽研究更能亲切地向民众讲解。多少年来无怨无悔,未曾听他有过怨言;坚守岗位又敬业的蔡乙荣,对自然怀抱着虔诚与尊重,他知道越接近满州山区,可以把鹰的身影看得仔细,数量判断更加明确,但是,纵有万千理由也绝不跨越满州桥!

因为明了,人和天地万物都是自然的一份子,和平共处于现有的环境当中,却仍需和其它生物保持适当距离,留予彼此的生存空间,一厢情愿的逼近大自然,大地自然会生气,必然近得遥不可及,也早已离你而去。

透过引导,赏鹰人越来越自律,赏鹰人和灰面鹫的距离越拉越远,感受和体验就越加欢欣喜悦。可是仍有很多车子不停地在满州桥上进进出出,可以跨越满州桥这道无形门槛,想必然是那些自称「当地的居民」,把青山绿野推成童山濯濯的投机客、或种下一棵又一棵槟榔的园主、还有充满杀戮气息的盗猎捕鹰人;这样早已够绝,却还加上,看鹰看得不够近、不够过瘾的赏鹰人、专门拍鸟的鸟类生态摄影人。

当一般小轿车所能到的地方有限之时,四轮传动的吉普车辆早已在后头跟着开上山去,栖地破坏、干扰掠夺、侵犯杀戮,接踵而至。往山里钻的人越来越多之时,灰面鹫会因为害怕人影,便不敢下来停栖,如此一来想要休憩的地方都没有。

试问?乐于亲近自然的你是赏鸟人还是赶鸟人?你是拍鸟人还是害鸟人?是否鸟会未教育民众现今保育的目地和宗旨到底为何?人数众多又过度频繁的赏鸟活动成就为何?成立一个又一个的鸟会又为何?是否为了要更多人来参与、是否为了要引起更多的注意、是否为了要从垂死的自然环境乍取利益?还是希望太平天国早日降临?

如果,鸟会一直让很多人搞不清楚发展的方向和存在的意义,那么唯有将立场更表明,加强再教育,反省再反省。如果只是因为身为鸟会会员,便得以沾沾自喜、膨涨自己,以下的报告是很多人长期努力的心血,是记录观察灰面鹫的一份建议,也把残酷无比的杀戮行为告诉你;诚恳地透过发起、响应,希望在阅读之后,多加考虑,这样助长杀戮的赏鹰活动,明年是否还要再继续?

每一年不管会有多少灰面鹫过境满州,结果总引来一个又一个,一群又一群的赏鹰人、猎鹰人、摄影人占据各个山头,白天黑夜轮流守候,不断进行干扰,天上的灰面鹫,见到那么多人在满州窜动群聚,感到害怕,便不敢下来停栖,只能在天上努力拍翅,拼命盘旋,纵然体力衰竭耗尽,降落下来准备休息,却依然还要面对冲天炮火的干扰袭击,吓得再往天上振翅飞去!

多少年来,赏鹰人看了不明就理,也不知道长久迁徙,来到满州的灰面鹫,在旅程中早已气力用尽,更因为满州已是台湾的最南端,实在已没有其它地方可去。山上危机处处、充满死亡陷阱;山下晃晃人影、内心恐惧无比,所以只能拼尽力气在天上不断拍翅,靠着仅存的上升热气继续盘旋,这就是众人口中的盘旋鹰柱、鹰河壮观的落鹰场面。

赏鹰人手中望远镜再好,也不会有人看见,在满州的灰面鹫拍动翅膀总是如此卖力,赏鹰人群阵阵欢呼,早已盖过声声悲泣哀鸣!实在不得已,唯有在太阳下山前的最后一刻,集体盲目的找地方停栖。这是猎人早已设下的诡计,刻意把它们赶至某个目的地,让它们集中过夜栖息,日落之后,一群一群夜盲的灰面鹫,成为较大的目标,让猎人方便用强力手电筒在山里找寻,一只一只灰面鹫,就在满州山区无声无息葬送生命,可恶的猎人却轻而易举手到擒拿。

可知这残酷的事实,是因为多了赏鹰人所带来的一份助力;夜里如果侥幸存活,日出之后也不一定有机会飞出海;纵然要飞出海,都可能因前一天无法觅食、休息,力不从心没有体力,或是由于体力耗尽,出海后,无法抵挡海上的强风暴雨,常常在大海上死去。不用惊讶、不用怀疑,经常在早上记录到的起鹰数目,总是比前一天的落鹰数量少很多,只因为一切的一切,早已被死亡代替。

许多年来,在满州地区作调查,经常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的灰面鹫尸体,多年的系放经验告诉我,同一种类在迁徙的鸟、于迁徙路径途中上网被系放的鸟体,体重有时可以有1/10到1/2以上的差距。准备继续迁徙的鸟体,脂肪堆积饱满足够,体力充沛神采翼翼;而飞到中途休息者,体态瘦弱精神不济,需要频频进食,才能恢复体力,也容易因遭受惊吓休克而死。

赏鹰人千万千,赏鸟活动一天一天又一年,未曾有人看见,不会有人察觉,总以为满州地区的灰面鹫,体力充沛好像永远不会疲惫,可以终日天上盘旋、日落之时才有结尾;它们满足了一颗颗沸腾不已的心,日落才依依不舍的离去。

每当双手捧着瘦弱、冰冷的灰面鹫尸体,知道事实的你,会和我一样,热泪盈眶心痛不已。其实,满州山区早已成为灰面鹫的坟场;低海拔山区环境,自然衍生的次生林也早已被一棵棵槟榔树代替。南方,在人鸟之间早已只是传说中的渴望。

高雄市野鸟学会的猛禽研究组员,热爱生命、更相信尊重自然的真理,热情参与的他们,常要辛苦的在夜半起床,出门时依然明月繁星,到达目的地去迎接黎明升起,对于生态行为的观察,更要沉住性情,整日定点守候,直到夕阳缓缓下坠黑暗降临,经年累月地在山里守候,到处搜巡,要为灰面鹫请命,只希望它们的生命可以永远继续。

他们依据几年来各地鸟会和中华飞羽上的记录分析,也将台湾各县市所观察到的灰面鹫行为加以整理,及长期在南部地区作广泛的追踪调查,观察灰面鹫在南迁北返经过台湾之际,会有很多、很广的过境路线,从都市到乡村,从西南平原到深山谷地,不分清晨或黄昏,起起落落,累了就会休息,也不一定要群体过夜停栖。

大多依据自己的体力,散布各个山头溪谷、平原树丛,环境多样没有一定,食物来源更不限于老鼠而已,有时还会吃吃昆虫、爬虫等。而隔天黎明到来之际,会随天空的照明度,判断自己的能力,找到最好的时机,拍动翅膀飞向天际。

散布在各个山谷的群体或个体,起飞的时间都会有所差距,停栖山谷西侧或向阳坡面的会比较早起;停在山谷东侧或背阳坡面,会因看见其他同伴一只一只盘旋上升,缓缓汇集,一只一只,一群一群,数量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凝聚,当盘旋到一定高度时,便会朝南方飞去。

很多体能太弱,气力不济者,便经常滞留台湾不走,所以经常入冬之后可以记录到灰面鹫,从西南鳌鼓到多纳苗圃,从美浓双溪到凤山水库,在春秋季节都有大量的灰面鹫过境记录。如果有幸,可能在你家顶楼,便可以发现它们美丽身影。

曾经有幸地在山间谷地观察灰面鹫过境族群,写意地三两好友坐在躺椅上喝茶聊天,看着一只只的灰面鹫从天际白云之间降落在眼前,或是从山间谷地盘旋划过身边,只要心存善意,灰面鹫就无所畏惧,它们会整日停栖,和你相依为邻,共同沉醉在宁静的天堂人间、平原山林。

其实台湾并非只局限于满州,才会看到所谓的起鹰、落鹰行为,很多地方的鹰柱、鹰河,比满州更壮观,比社顶还过瘾。温和的灰面鹫可以和台湾本地鸟种和平共处,从白头翁到树鹊、五色鸟到小麻雀等等,当它和你四眼相望时,感觉它们的身形是如此迷人美丽,可以沟通性灵;更希望它们最好不要飞到满州,最好从别的地方出海,以免断送宝贵的生命。

今日,全省鸟会为50只即将灭绝的水雉,发起禁看三年的自制运动。更希望大家能够响应不在满州观看灰面鹫的赏鸟活动!让千万灰面鹫过境台湾到达满州之时,可以有更广大的栖地,得以暂时停留、休息,等待养足体力平安的朝南方飞去。

如果全省各地鸟友可以就近在自己县市、居家附近调查或观赏,就可以省去费钱费时的交通往返,因为中北部鸟友必须花掉至少两天时间,常要半夜就得出门;运气不好更可能只是败兴而归,空费力气。可是鸟友们总忽略掉灰面鹫可能就在你身边,不经意的,可能就在你的头顶上出现。

过境季节,台北观音山就有,桃园大溪也曾看见,苗栗、彰化更是最好地点,只要全省鸟友率先力行,透过媒体告知人民;两个月的同时全台记录普查,很快地,就可以把全省鸟友在各地所调查观赏到的灰面鹫记录,加以整合分析,便可以了解灰面鹫的过境路线、休息地点和生态行为。

目前,我们以灰面鹫划设了2个重要野鸟栖地(彰化八卦山TW016及垦丁国家公园TW038),但是,我们了解灰面鹫在台湾全面过境的情况吗?如果全省鸟友可以同时进行灰面鹫过境的观赏和普查,我们就有机会将更多的地方划为重要野鸟栖地IBA(Important Bird Area)。可以作为国家开发、保育的重要依据,更可以勇敢地向全世界证明,台湾人民的团结共识。

赏鸟活动不再只是追鸟跑、不再只是干扰、不再只是汇集人潮、更不再只是比较谁的器材最好!很多地方可以不去,周遭自然环境更会倍加爱惜,结合尊重、健康的保育观念,让珍贵的自然环境,岁岁年年直到永远。相信会有很多人赞成响应这样的观念,更希望,将「爱灰面鹫不一定要在满州欣赏灰面鹫」的理念,散布到全世界,这会是台湾致力生态保育的新纪元。

请不要再拿精美的鸟类生态摄影大肆宣传,因为,美丽的背后会是无比哀愁。只要禁猎执行彻底,灰面鹫就会拥有无限生机,就得以生生不息。多数热衷拍摄自然生态领域的人,拥有自我的赏鸟态度,对鸟兽虫鸣的思考逻辑,没有人可以左右,也没有人可以裁定对错,更无须批评彼此的是非或所有。

一张又一张的生态作品,随着时光走过,可能没有在多数人心中留下多大感受,环境保育的潮流在国内萌芽多年之后,其实可以提供教学或研究使用的作品已经相当清晰、足够,书籍、月历等许多的出版品,在拍摄和筛选上都经过严谨要求,也都已经达到相当高的艺术水准,拍摄角度和表达意念,就个人能力所及,感觉实在难分轩轾。


最大差异,好像只是不同的作者姓名,在相似的影像作品上更换交替而已。如果对于拍摄生态作品花草树木、鸟兽虫鸣,都只是局限在镜头视野的几度角里,那么坊间流传的,希望传说只是传说。

「很多很多人习惯把镜头叫『大炮』,底片叫『子弹』,沉醉其间,兴致不减,总是觉得炮管长度不够长,子弹带得不够多,快门速度不够快,感觉往往慢半拍,对于photo这个捕捉光影的艺术,从未了解其中字意,技术可以缺少,器材不能不好,厌恶风霜雨露,无声无息最好,虔诚严谨可以省略,谨慎思考更是累赘,美学未曾进入心底,沉淀情感已是多余,不够清楚不够靠近,简简单单不够过瘾,作品感觉太过平凡,交尾育雏全部上榜,手握武器,面对生灵,一步一步匍匐前进,小心翼翼谨慎追击。 」

如果眼里只有猎物,心中必然泛起杀戮,灵魂若是早已死去,美丽势必荡然无存!

1999/10月秋/滿洲

熊鷹

熊鹰(摄影:钟金男)
在蓝天白云的相映下,山的另一边总给人无限的想望。和青山面对静心聆听,可以听懂山的声音;透过四季更替、风霜雪雨,可以感受到天地万物和平共处的点点滴滴。曙光乍现的同时,林雕的羽翼已在山的另一头划破晨曦,沿着棱线来来去去缓缓巡弋;熊鹰早起的身影,在空中盘旋,不疾不徐。

长久以来,对林雕的身影眷恋有加,硕大漆黑的羽翼很少拍动,来去山棱之间,无声无息,无比神秘,无限魅力,给人太多的想像。林雕的身影常驻我心,在山林、在梦境,在茫茫人海中,陪伴孤单寂寞的心灵。我常常找不到熊鹰,但也觉得林雕数量其实也没多少,虽然常常可以见到,但是数量依然岌岌可危,在台湾都相当稀少。

熊鹰(摄影:柯树恩)
感觉熊鹰的飞翔没有林雕来得美,棕褐华丽的羽饰,没有黑色来得朴素有力;栖息在枝头上,站姿弯腰驼背,没有林雕的俊秀英挺;畏畏缩缩地躲在密林深处突击猎物,更不能像林雕觅食时的优雅巡弋,好像对于天空无比畏惧,永远躲在山凹谷地,很难像林雕乐于翱翔在蓝天白云。

林雕飞过的感受,点点滴滴永无止境,却常在熊鹰飞起、身影乍现时化为幻灭,被窒息的震撼,不得不承认熊鹰的美丽,堆积在心头的一点一滴,却永远也不会忘记。就因这样的感动,即使长年在山林独处也不感孤单,而愿意与青山为伴,岁岁年年。

无限的满足总在熊鹰飞起时,纵然只有刹那却足以化为永恒,相信其他鸟友的感受也必然相距不远。无奈何,稀有的熊鹰在台湾不仅栖地受到干扰,也因外型威猛、羽色华丽,而成为养鹰人及山地原住民(祭典)的最爱。使得原本族群数量就不多的熊鹰,量逐渐的减少到只能以〝少、少、少〞三个字来形容。

熊鹰(摄影:周明村)
多年前,林文宏曾推测熊鹰在台湾的数量可能不出100只,如果这百来只的族群,每年所诞生的幼雏多被猎人拿走,而没有新一代的族群来替补,那么几年后,当这些族群随着老化逐一死去,熊鹰的族群就可能灭绝。希望、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。

1999/12月/茂林

油桐花

油桐花(摄影:邓伯龄)

满山油桐、遍地白花,清风拂面,景致如画

2008年12月29日星期一

水雉生態史

1、水雉家族的介绍:全世界雉鸻科鸟类一共有8种,多都分布于热带和亚热带之间。台湾仅有一种(学名Hydrophasianus chirurgus )英文名称为Phesant-tailed Jacana ,意思是如同雉鸡一般,俱有长尾羽的雉行鸟科鸟类,又名水雉。水雉分布范围广布于中国长江以南至中南半岛、印度半岛、印尼、菲律宾南至印尼,范围偏及整个东南亚,台湾为地理分布的最东侧,和其它的7种雉鸻科鸟类的比较上有着三个显著的差异:

一、繁殖季和非繁殖季羽色差异相当大,可能是为了夏季繁殖和冬天有利于栖息躲藏。二、拥有较善于长距离飞行的狭长型翅膀,并有随季节迁移的现象。 三、鸟蛋上呈现均匀的咖啡色泽,无黑色的斑纹等。

2、主要栖息环境:雉鸻科鸟类喜好栖息在大型的淡水湖泊、埤塘或沼泽,因为空旷大型的水域,可以提供相当的警戒距离和比较丰富多样的栖息环境。这对于警戒性强的水雉而言,繁殖期拥有足够的警戒距离,非繁殖期有足够的栖地觅食都是相当重要的。

3、菱池倩影如何来:雉鸻科鸟类因应环境所需,演化出独特细长的脚趾。当水雉在浮叶植物上伫立或行走时,细长的脚趾有利分散身体的重量,让水雉可以从容不迫的在浮叶植物上一边行走一边觅食。动作优雅羽色艳丽,再加上在台湾水雉的栖息环境以菱角田为主,因而博得『凌波仙子』的雅号,在菱农的口中和官田地区的居民则惯称水雉为菱角鸟。

水雉在台湾的数量可能原本就不多,日据时期日本人发觉水雉的稀有和美丽,更是封为『天然记念物』加以保护。而今随着经济发展和农业的转型,散布在台湾各地的淡水埤塘多被掩埋或变更使用,使得水雉生存的空间日益消失。官田地区因为保有大面积的菱角专业区,成为水雉在台湾仅存的主要栖息地。

4、食物取向:依水雉的栖息环境、觅食行为与身体结构加以观察和分析,发现水雉多以偏好动物性蛋白质的摄取为主,偶尔也会吃一些植物的种子。食物种类繁多,如水虿、负子虫、牙虫、金花虫、蜘蛛、平卷螺或福寿螺等、有机会也会捕食青蛙、蝌蚪或鱼、虾等,也曾记录到水雉在稻田间啄食稻穗的行为。栖息的环境越是多样,便可以孕育种类越多的生物,如此可以提供水雉更多的食物来源。

繁殖期的开始:水雉广泛分布在东南亚地区,然而繁殖时间却颇有差异。主要是因为天候、季风、雨量、食物来源等环境因素所影响。印度南部因季风的因素,繁殖期集中在6至9月,热带地区的斯理兰卡于元月份就开始。在台湾水雉因应菱角种植时间,要到春夏交替的四月才开始。水雉的繁殖从公鸟对繁殖地的占领、鸣叫吸引母鸟、配对、筑巢、交尾、下蛋、抱卵、孵化、教导幼鸟觅食、幼鸟离巢、到第二窝开始。繁殖季从四月开始至十月结束,长达半年之久。

6、水雉的婚姻大事:据国外文献记载和国内的观察研究,水雉的繁殖行为明显呈现一妻多夫方式,这样的繁殖行为在鸟类中是比较少有的现象。整个繁殖季母鸟所参与繁殖事务,除了看守自己的领域外,便只负责交尾和下蛋,其它和繁殖有关的事务多交给公鸟来完成。因为母鸟有更多的时间和其它公鸟进行交尾产出更多的卵,进而达到繁殖率提高的效果。国外文献曾记载母鸟在繁殖期可与数只公鸟进行繁殖,最多可以繁殖到10个巢。水雉繁殖的生态行为,依据不同阶段列出下列几点介绍。

一、领域的占领:台湾的水雉繁殖生态行为受菱角影响相当大,一年生的菱角在春天发芽,至四、五月菱角的植株长到可以支撑水雉的重量时,水雉才会利用菱角叶筑巢繁殖。成熟公鸟或母鸟筑巢的位置,会重覆去年的同一领域,也可能被迫另寻新的繁殖领域。当第一只公鸟进驻一个新环境之后,公鸟便透过不断的鸣叫吸引母鸟前来,进而也达到领域宣的目地,对于其它前来的公水雉主人会上前驱赶。

鸣叫的叫声为NIU.NIU.NIU. . .每次鸣叫的长短不一,约为2至5秒。公水雉鸣叫的次数,一天之内可多达200至300次。母鸟对公鸟的鸣叫偶尔也发出ㄠ ˊ. ㄠ ˊ…等鸣唱来回应,若是心灵相契,母水雉与公水雉便会喜悦相随。这样求偶鸣叫的行为会持续好几天,直到交配母鸟生完蛋公鸟开始抱卵才告结束.

二、配对:当公鸟吸引母鸟之后,即在领域内和母鸟配成对。此时的公鸟便时时刻刻跟在母鸟身边,不许其它的公鸟接近母鸟,而母鸟也不许其它的母鸟进入属于自己的领域。若有其它的母鸟进来,则两只母鸟会展开强烈的打斗,母鸟和母鸟之间的打斗往往会比公鸟来的激烈。配对后的公母鸟完成筑巢、交尾到完全下完蛋,约需要十天到半个月之久。


三、筑巢与交尾:和其它共存在同一环境鸟类相比,水雉对于巢位选择较为严苛,离岸边有相当的全安距离。对于巢材的选用却多样而简易,以就近环境可以利用植物之茎、叶等,样式简陃的巢与环境相当搭配不容易被发现。


四、下蛋:开始交尾约两三天后母鸟即开始下蛋,母鸟一天产一个卵,一巢平均四颗蛋。刚产出的蛋呈现晶莹的暗绿色,与空气接触后渐渐转为褐色至咖啡色,健康的蛋呈现湿润有光泽,坏死的蛋常会出现白化现象。负责抱卵的公鸟在母鸟刚产卵时,抱卵时间较短,经常等到母鸟产完四颗蛋之后公鸟才积极抱卵,如此可能可以让巢中的卵集中时间孵化。当公鸟开始抱卵时便安静下来不再占有广阔的领域,也不在意母鸟和其它外来的公鸟配对。

一个繁殖期母鸟可能与附近1、2至5、6只不等的公鸟配对繁殖,如果时间许可,母鸟也可与同一只公鸟在一个繁殖季节繁殖一到四窝不等。许多文献记载在良好的条件下,母鸟在一个繁殖季可以繁殖8到10个巢。

五、抱卵:公鸟在抱卵的过程中警觉性相当高,并且对于可能潜在威胁的危机都会上前驱赶,从最小的小鷿鷉、红冠水鸡到大白鹭等。与水雉共生的邻居中,最令水雉感到威胁的即是红冠水鸡。虽然未见红冠水鸡去吃水雉的卵或攻击水雉幼雏,却经常见到水雉花相当多的时间在驱赶红冠水鸡。而当抱卵中的公鸟发觉巢有危险之际,常会在附近另筑新巢,并用嘴将蛋滚到新的巢中,然而这些干扰会导致水雉的孵化率降低。

六、哺育幼雏、水雉是属于早熟形的鸟类,出生后几个小时之后即可行走。小水雉在亲鸟的看护之下自行觅食,长期的观察中未曾见到亲鸟有喂食幼雏的行为,只见亲鸟无时无刻地在小水雉身边守护。随着小水雉渐渐成长,离开公鸟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,但始终在公鸟的领域内活动。

幼雏孵化后约在二个月至二个半月间便可以飞行独立自主,此时可能离开公鸟的领域自行扩散到他处,或随公鸟与其它的水雉群聚度冬。公鸟在小水雉孵化几天后,只要环境许可,公鸟可能在巢位附近另筑新巢,再吸引母鸟进行配对交尾。

七、公水雉一个尽责的好父亲:小水雉刚孵化时体型骄小、体重只有几公克重,约成人的姆指大小,对于周遭的任何危险皆无力防御,唯有靠亲鸟保护。气温降低、下雨或危险来临时,常常可以见到公水雉将小水雉挟在翅膀下保护。当亲鸟无法赶走敌人时,便会以拟伤的行为吸引敌人的注意,让小水雉可以避开危险,小水雉在无法逃离危险时也会出自本能,利用假死不动来保护自己。

八、水雉的天敌:由于水雉刚孵出时体形过小无力保护自己,空中的猛禽、周遭的邻居和水面下的水族等都可能成为小水雉的敌人。曾记录吃掉小水雉的有:黄头鹭、夜鹭、蛇、乌龟、和掠食性鱼类如:泰国线鳢、塘虱等。

九、换羽:台湾水雉的繁殖期集中在四到九月。繁殖季接近末期,华丽的繁殖羽对水雉本身可能成为一种累赘,很多不再参与繁殖的水雉,便开始更换身上的羽毛转为度冬用的非繁殖羽,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。非繁殖羽的羽色为土褐色,蜷伏在菱角田间的水雉,只要不动便很难发现它们的身影。

十、度冬:秋冬时节许多水生植物便逐渐凋零,水生昆虫亦不再大量繁衍,由于食物来源有限,水雉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进食。如果觅食环境可以提供充足的食物和安全性,水雉的食场和夜栖可能是在同一个环境之中。

冬天寒风剌骨之时,水雉宁愿栖息在有浮叶植物的池中央,也不太愿意靠在岸边避风,可能是池中央可以得到充足的安全距离。小水雉如果有幸度过第一年冬天后,第二年的夏天来临时便会参与繁殖,但是否会和亲鸟产生近亲交配的繁殖行为,在尚未作过个体标定其结果就不得而知。

参考书目SHOREBIREDS An identification guide to the waders of the world Peter Hayman、John Marchant and Tony Prater.

捧 心


走在狭窄滑溜的田埂上,步调总是跌跌撞撞极不平衡,捧在手上的高跷鸻依然小心呵护。我尽量的安抚、以减少它内心的恐惧和不安。它不成比例的长腿,像钟摆般地随我步调来回晃动。夜刚刚笼罩在这广阔的四草盐田,清清的池水反射出东起的月圆,另一份的静与美悄悄来临,也将另一份苦痛和喜悦,带给参与系放工作的成员。


洪惠章、阿水强忍飞蚊缠身的叮咬,好不容易才解下这只美丽的大鸟。系放工作刚起步,功夫、经验尚未到家,牙齿和小刀常是网上解鸟的利器。苦痛辛酸凭借着毅力支撑。


风和日丽的五月,万物繁衍生息,一代一代的交替。然而、它却不是个赏鸟的好季节,也是多年来较少外出观乌的时节。火热的大太阳,赐给我一身黑褐色皮肤,困扰的是,很难找到美丽衣物来穿着搭配。对观鸟执着所付出的代价这只是其一,而我欣然接受。老旧的野狼,带着我在盐场小径日复一日的奔驰、穿梭,铁锈早已取代它尚且光鲜的外表。弥漫在空气中的盐份,由野狼的身上可见出它的所在。


亲切、平实的盐农也因经常接触,渐渐成为我的好友,成为我自然教室里的好导师。堆得像小山一般的盐堆,是他们辛勤的果实,在阳光下闪耀着,反射出盐农的笑容。自自然然的景象,代表着美丽与和谐,和我每晚工作的声色场所,宛如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功利是那里的代名词,暴力充斥,情色的纷争无所不在。每天,我都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穿梭,讨生活。

生命的呼唤,唤走一批批急于想家的水鸟,孤寂也渐渐取代热络。佰公尺外的距离,便可轻易发现尚未北返的黑尾鹬,优雅的体态成为我目光的焦点。它还未完全长成的夏季羽衣,透过时节、地域来判断应,是尚未成熟的亚成乌吧!生殖能力未完全成熟的幼乌,常在夏季到来之时放弃北方家园,而滞留在渡冬区过夏,这样可以免除迁徙时,所带来的危机和体能消耗。也许它也和我一般,对四草盐滩有着一份眷恋,成为彼此间的最爱。

下午四点的微风,加上光线明晰柔和的太阳,成为我喜爱在此时段看鸟的原因。黑白相间,身材高挑、纤细、举止优雅的高跷鸻,自自然然成为四草盐滩的主角。美丽的仪表却配上一副极不搭调的嗓音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响亮刺耳,常在很远的天空便告知我它们的到来。体色灰褐的东方环颈鸻,站姿弯腰驼背,永远无法抬头挺胸,成为野外辨识最大特征,也成为衬托高跷鸻的最佳配角。舞台上演着水浒传戏码,恰似潘金莲和武大郎间强烈比对。

只要环境许可,高跷鸻会沿着西南湿地广阔池沼、盐滩筑巢繁殖,找寻家的所在。它们对人类心存恐惧,是台湾岛上野生动物的共通性。在经济发展的压力下,西南湿地一块又一块进历史,消逝无踪。成家已成为遥不可及的梦,是现代青年和野生动物间唯一的共同点。丧失了广阔池沼,使得我很容易在小径旁就可发现正在抱卵的高跷鸻。

它们时时抱持高度警觉,注视周遭的一切。静静蹲着,耐心等待,等待新生命到来,等待母子同乐的天伦至爱,等待的脸上浮现将为人母的喜悦。虽不是人,但天下母性大致都相同吧。可以感受到,爸、妈也是如此的心境等待我的到来。

好奇是生物的本能,是社会进步的动力。大多数的人长大后,便让儿时的好奇心远离消逝;鸟人或许多多少少,将儿时的心态继续保留。保育风气提升,赏鸟人口急速增加,鸟人扮演生态保育的要角,是主张经济开发者的眼中钉、肉中刺;鸟人也同时扮演山林、田野间的赶鸟人,追鸟之人、害鸟之人、杀鸟之人?还是赏鸟、爱鸟人?这些和鸟有关的人,都是明白自己所作为何,但这些和鸟有关的人,也常将自己冠上一个好听的爱鸟人士,鸟人应该何者才是?

好奇心的驱使常让我片刻驻足,如此的举动,就足够让自然和谐的气氛,立即改变。远距离外的高跷鸻,早已注视到我的行为,它慌张、恐惧、焦虑、聒噪的拟伤行为,一一的表现在我眼前。让我在注视它的同时,也忽略它抱雏的所在, 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急促的呜声,不管在地上、在空中者要我赶快离开,这是它唯一的希望!

一批批小高跷鸻早已出世,正要出世,将要出世,都代表着新生命的到来,它们为生命的延续增添无比光彩。毛绒绒的小高跷鸻,披着鹅黄、黑褐相间的雏羽,如此的羽衣提供极佳的保护,只要它们不动,纵使有敏锐的双眼,也容易被这造物者的巧思所蒙蔽。

小小的高跷鸻,所认识的唯一是它们的母亲,所要面对的却是家猫、野狗、海风雨等无数天敌与气候,如此就不用我这位不速之客来轧一脚。同是地球上的一份子,彼此尊重,让生命的花朵各有一份绽放的空间,为生命的延续挥洒应尽的权利与义务!八年前捧在心头上的高跷鸻,或许再也无缘觅寻它美丽身影,然而一代又一代的新生,化成小小高跷鸻在此出世、成长、茁壮,让四草舞台四时更替,演出一幕幕真实、和谐的戏曲,弹奏出动人的乐章。

离去成为我心中的唯一!只因不将这份干扰,带给野生动物的惶恐与不安,打乱自然和谐的步调,不要中断延绩生命的真、善、美。 ㄍ ㄚ 、 ㄍ ㄚ 、 ㄍ ㄚ 、、、,刺耳的鸣声,不断的催促着我的脚步。背在身上的望远镜颇感沉重,因为离去的同时,心中浮现着一幅幅以育雏自夸的生态摄影;唉,于心何忍!

微风轻吹,阳光暖暖,春夏交替的五月、不看鸟。 1995/5月夏/四草

出云森处

八十年代的骄傲下,有着经济的奇迹和血泪斑斑的「林误」事迹,九年国教下的产物对林务局这单位存在的价值大概如下的对:妹,林务局是干什么的知道吗?大概是养树,森林游乐区吧,不懂打电话问104吧。这是我妹妹给我的明确答案。

八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,地点:出云山区,时间清晨六点,记下我在林场的一天。清晨六点天已明亮,二集团有着清新的空气和凉意让我尽情呼吸,附近山头皆历历在目,和林经国布农山胞用完早餐后便起程住马里河出发。老旧的银狼始终追不上他的豪爽。太阳已挂在石山顶,驰骋在这微风中不外乎是大享受。

路旁停息两只巨咀鸦不过没啥感觉。不久望见着头顶的黑色身影可就不一样啦。林雕,很稀有的猛禽,我停下观赏,并唤回同伴来看这黑色大老鹰。布农山胞们只会描述黑色的(林雕)、白色的(熊鹰),对它们的生态明了、中文名字全然不知。

透过高解析的莱卡,我终于见着它那尾下的淡灰色横纹,这是以前所没有机会见着,感谢小周的恩惠。而它也不时得用脚趾捉头骚痒。整理着昨夜被大两打湿未干的羽毛。清点七点半我曾记录过在天空飞行的林鸥。离起飞尚有段时间吧。而它对在下方观察的我也毫无畏惧,希望人类也能它们和平共处。林鹏的出现每次总带给我无限希望和喜悦。

继续前行至林道八公里的林班,路旁搭着简陋工寮,次生的台湾榉木已经成林,叫得最响的永远是白耳画眉。第一次到林班工作之项目:割草,种树。十来位成员大多为布农山胞,经年活动于山湾山林,简单是生活的一部份,喝酒大概是闲遐时的最爱,狗群更是到处可见,午餐是用塑胶袋包着白米饭和佐菜,自行动手,磨刀则是每个人都得俱备的常识和技能,小货车上装满着台湾榉木小树苗,象征着台湾的新希望。

离开工寮到达目的地,知道区域后便开始工作。同伴教我割草的原则,森林下层阳光无法直射,长满了长草,灌木和树藤交杂,皆须砍除才能有利树苗生长,电锯代表的是效率的开始,当在耳边响起之际,十几公分和不用杂木皆瞬间腰斩,平整倒下,结束生命。只要几秒钟,而这些树至少有十多年吧?挥动手中大刀试着残忍的砍下去,一刀又一刀,慢慢的,汗水冒上额头,湿透衣服,中成材大树外的一切植物都将结束生命。

满足了人类原始的破坏本能,一棵二稞三棵,继续再继续,再也无法再继续下去。造林竟是让台湾林相更新成单一树种,造林就是砍掉无用的杂木换成小树苗,造林就是让林下生物绝迹,造林就是方便之余捉条百步蛇换来一斤三仟元代价,造林,糟林,伐林,心中悲痛者。

再也不愿成为刽子手,放下屠刀告别离去,继续调查熊鹰。天空不时出现几只大冠鸾凄凉叫着和老是抖动双翅闻名的凤头苍鹰。三天来熊鹰一直未曾出现,它在哪?两个月不见马里河的拦砂坝旁多了条鱼梯,它的出现带给我无限喜悦,鱼虾水族多了一点生存空间,也象征保育向前迈出脚步。

在桥上和三位林务局工作人员相遇,和其中一位林先生因胸前挂着望远镜很快便聊起来。并同意我搭乘便车到出云山林务工作站,途中他告诉我许多造林的成就、林务知识,许许多多的植物名称,也要我劝告山胞朋友勿在此地打猎。植物对我而言,我只懂得樟木般的阔叶和针叶不同的树叶。

中央山脉的主棱由北而南耸立云霄,孕育无限生命和希望,台湾人不断的追逐国外旅游风潮,或许是因为未见过福尔摩沙的真善美。两个多小时的林道历经闾叶,混合,针叶林三带,出云山保护区的告示牌不时在路旁出现,但始终未曾看见熊鹰,但终究找到答案。


林务局员工洋洋得意大声告诉我,这座山五佰年后便是金矿山,比金、银更有价值。因这山区视线所及除了十多年树龄的台湾杉,红桧外便剩几株未伐的大树孤伶伶的站立,显得格外突出与凄凉,所谓的杂树在这里没有丝毫的生存空间。林务局眼中只有高经济的小树苗才有权利存在台湾宝岛,自然无法在此演替更换,因人定胜天,熊鹰不可能在此出现,因为我们以经济挂师,天啊!所谓的风调雨顺大概也只能在历史中找寻吧。

1994/6月夏/出云山

云拥山水话出云

81年的秋天,10月25日上午09:30,窗外飘起了许久未见的绵绵细雨,带点秋的凉意,这里不是台北,是即将成为新高雄之肺的绿色卫武营。今天是退伍后的点召,不上班、坐在营区的礼堂,心里总想着出云。


伫立电杆的红尾白劳,咯咯的叫了几声,草坪上的珠颈、大卷尾从容漫步,围墙内的世界悠静详和。大卷尾的黑色身影掠过眼前,思绪早已飘得好远。依悉听见的声音:林雕、林雕!嘟嘟和我,都曾如此歇斯底里般的叫喊着:那是在出云山看到林雕的心境!出云山一个很美、很美的地方,如同他的名字一般。

山、山不需高,山中常有帝王般的林雕,雍容巡弋着山林一遍又一遍;有漫步林道的帝雉和蓝腹鹇呼寒送暖;有相互凌空嬉戏的凤头苍鹰,展现高超的飞行技巧;有让你永不寂寞的大弯嘴、白耳和冠羽画;还更要小心黄鼠狼,因为他们可能突然乍现眼前。

水、水不用深,清澈湍急的马里河,让山水中的出云更美,溪中有高山鲴鱼与你共游,还石斑、一只花与你为伴。山谷中蛙声虫鸣为爱谱恋曲。在那里没有任何文明的拘束,人可以尽情投山的怀抱,也可以裸露身躯,躺在溪畔的石上晒太阳。

凉凉微风、涓涓流水,风摇树影动,落叶纷飞。出云山,很美的出云山,有幸亲临,感觉天堂人间无从分辨。山水飘渺的出云山,在深秋时节很美。当枫红染片山林一年又一年时,山会告诉你, 81年的秋天,已悄悄的再度造访出云。

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

鰲鼓

鳌鼓(摄影:邓伯龄)
南方的云层不断的朝北向天空汇集而来,心中渴望风大得可以把它们吹散,好让我在这满月的夜里,靠着明亮的月光,透过单筒望远镜欣赏白鹳的身影。好久以来它们都未曾移动过,硕大的体形,黑白分明,单脚站立很容易区分;在旁边走动追逐的夜鹭,虽然光线不足以辨别细部颜色,但粗短微胖的体态,却清晰可见,夜鹭虽凶恶不美观,却进化到日夜都可觅食,且极有耐性的等候它们所设定的目标猎物。


在旁边走动追逐的夜鹭,虽然光线不足以辨别细部颜色,但粗短微胖的体态,却清晰可见,夜鹭虽凶恶不美观,却进化到日夜都可觅食,且极有耐性的等候它们所设定的目标猎物;如果我也可以训练那份动静皆宜的特性,将会有更大的力量来做我想做的事!至少可以是为了鳌鼓多出一份力,而不至于让它在人类的贪婪和无知下走入历史!


风没有为夜里带来任何雨露和寒意,干燥暖和的南风带来海的味道,在脸上感觉有点黏黏的。今天是中元节,满月的夜里,没有鬼哭神号的凄厉和不安,只有宁静让我在此专心享用。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,没有人会来打扰,站在水产试验所的三楼顶,我虔诚祈祷北向的天空不要再堆积云层,妨碍我明天拍照的角度。


经验告诉我,入秋后的南台湾,天空常常不会再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,南风的暖意可能只到今天为止,错过今日也许要等待明年夏天再来临。年复一年,我可以等待和磨练,让自己的作品更接近眼中所见的鳌鼓,但当这块美丽的湿地一旦走入历史,纵然往后的作品可以卖得好价钱,却也一切都枉然。对于鳌鼓,我绝不愿意它只靠影像在记忆中去寻找!


延绵数百公里长的西南海岸,在经过不断的开发建设和炒作,硕果仅存的鳌鼓,无疑是一块最珍贵美丽的湿地,台糖无心插柳之余,不仅树篱成荫,鱼塭、水塘任其荒芜,水草滋生,甘蔗、水田,依序轮耕,干湿不停交替,沼泽与草原随海水适时消涨,造就广大多样的栖息环境,提供万千鸟类在此觅食。保育海岸鱼苗在此成长,有幸造访,相信您会乐于亲吻这块土地的芬芳,用心倾听,呼唤您的感动,也一样会在我脑海中回荡,这部动人的乐章,音符随着潮来潮往,日出日落而改变,一切的一切只需要您愿意。


风不仅适时地改变它的方向和节奏,也让鳌鼓随着它的脚步或快或慢不停的更替面貌与光釆,舞台上演的不只是鹭科鸟类嘎嘎的吵杂声响,还凑合着小鷿鷉和红冠水鸡家族的大合唱。海水涨潮,我听到在河口觅食的东方环颈飞进来了,赤足鹬「丢,丢」叫声响起了,杂夹其中的还有青足鹬的「救,救,救」和那最吵杂的高跷,而最美丽的黑尾鹬也都将会从被海水淹没的泥滩一一到来,一只跟着一只或一群跟着一群,不管白天或黑夜,南迁或北返,只要地球记得转动,四季的音符就会不断响起!


冬季里,南方的天空总少了那片蓝,白茫茫的雾气掩盖大地,纵然日出也不见得散去,梦幻似真的情境常常要到中午气温回升,雾气散尽才会回归现实。常用一上午的时间,看到少有的野兔静静不动的享受日光,瞄到羞涩的灰脚秧鸡在草丛里窜动,或是以水草为篱,躲在其中看着小水鸭的剪影,欣赏它们拍翅时溅起的水花和鸣唱,尽其可能不要打破这样的和谐。如果您看不到鳌鼓的早晨,也希望您可以感受到鳌鼓的黄昏,看看西下的夕阳如何染红这片平畴绿野,如何让生机盎然的大地归于平静与安详。


在东北季风狂妄恣意的日子里,破晓时的田野依旧寒冷,纵然黎明的曙光越过中央山脉,大地绽放光明增添暖意,但空气中也依然弥漫着冷冷的寒意,不仅在风中,也在许多鳌鼓村民的心中,他们对这些阻挡开发的鸟儿有着不太友善的态度,就如同对逐风漂鸟的我一样怀抱冷淡,小心您的相机、望远镜,这是对您的忠告,因为世风日下,以利为先的台湾,充满太多的「因为」。


结束半年干旱,进入雨水期,春早已悄悄来到人间,大地也随日照时间的增长慢慢苏醒,农民趁春雷乍响之际,将秧苗整齐地插在湿润的大地上,一颗颗牵系北方的心,开始热切不安的沸腾起来,一批又一批的候鸟在飞越南中国海,来到台湾,却找不到地方休息,除了人声鼎沸的垦丁公园外,屏东没有了林边、镇安。


高雄少了竹沪、永安;纵然努力飞到台南,四草也不会再是鸟类天堂,几个小水塘深得让只有以鱼为生的大型鹭科鸟类才能停栖;七股依然在人鸟之间争战不休,广阔的泻湖也只有在潮水退去的当时才能短暂歇息,潮水一涨,七股便无处寻觅,只有不断向北方去找寻,找寻可以暂时栖留的布袋盐田或鳌鼓的水田!正如同在台湾的你我,生活是如此的不易,净土也常常只能在梦里,多数人也盲目在找寻,如同归心似箭的候鸟,不分日夜,用心期盼望那份家的渴望。


几许鸣唱划破长空,鹰斑鹬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广阔的稻田中,鹰斑鹬分布广阔,不管南迁或北返,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候鸟迁徙的记录中,四季不分明的南台湾,也常是它们为我带来春的讯息、秋的凉意;庞大的族群很快的占据了各个角落,在湿润的稻田中,找寻赖以为生的石蚕多毛类等无脊椎动物。三月上旬的秧苗尚小,不会遮住鸟羽,容许仔细观察,不会有所阻碍,日复一日,族群渐渐增加,随之而来的小环颈鸻、蒙古鸻、滨鹬、尖尾鹬等,一一出现。气温不断回升,日照时间的增长,秧苗长得越快越高。


下旬过后,稻苗便很容易阻碍了观察小型鹬科的视线,而其他水陆的鸟种也不断地现身在树林、沼泽、池塘边。四月后,秧苗高度几乎遮盖所有的鸟体,但还是有很多地区可供观察,最慢北返的浒鹬会突然大批出现,您可以不用担心它们会和在此停留的滨鹬混淆不清,如果您曾为此感到困惑,那建议您可以把握机会,问题便可迎刃而解。华丽的浒鹬有着独特的酒红色繁殖羽,而滨鹬则有相当明显的黑腹斑块,硬要把两者混为一体其实也并不容易。


风在耳际划过时,树影摇动了,池水被吹皱,稻田有如绿波在荡漾,高低不一的绿草间,更有白鹭身影点点,常感觉三月里的鳌鼓置身其中,分不清天上人间,忘却春外还有夏、秋、冬,也忘了在24个节气里,还有365个不同的晨曦和黄昏。


大批逐风而居的漂鸟,实因在台湾早已无处可居,大量的在此群聚,是喜悦或伤悲,一一体会,无言以对。多亲近自然,仔细观察,智慧容易增长,当人更觉渺小之际,天与地将会更加宽广,对自然的态度也越虔诚、越尊重。我一直相信在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,都常会听到自己的内心声音在呐喊、在呼唤,告诉去留的方向,用以表达不同的情感!离开土地太久的人们,容易忘了去倾听,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和自然所产生的共鸣与激荡,更忘了学习尊重,才会换来如此多的工厂、高尔夫球场。


我的生命与智慧随着四季的脉动、潮汐的更替在消涨,生老病死,会在不久的将来消逝人间,然而却怀抱无比希望,尽其努力,但愿鳌鼓岁岁年年直到永远。 1999/8月夏/鳌鼓

林鵰

林雕(摄影:钟金男)
有关林雕的报告,少得可怜,记录和生态行为观察之简略,大概〝不知道〞三个字,还很难形容,想想,用〝?!…〞或许还比较恰当。黑色羽翼宽长无比,不急不徐的飞翔英姿令人心醉、让人神迷,藤枝曾经有人欣赏过;扇平也有人说看过,至此以外的南部山区,虽然无限辽阔,却几乎没有其它的记录。


鸟,若只于欣赏,兴致不出二、三年,没有软卧、没有电的偏远地区,赏鸟人不肯造访,真有涉足者也少之又少。对九月垦丁没有多大的喜好,除了过境几天的短暂惊喜,一大群人在凌霄亭上朝拜外,实在找不出几许理由,一定要在入秋时节赶往满州相会。


移开所有能搬动的家具,一丁点大的客厅里,接起一张张1/25000的等高线图,用心观察、细细研究,并用萤光笔将溪流、林道和山头等1.1标的,参考以往的相关记录。半夜二点,早已为出发作好准备,没有豪华舒适的四轮房车,一台心爱的徕卡和伴我多时的125机车,几许干粮,没有胆怯更无须忌讳,只愿在天亮微明的雾台山区和林雕相会。


高耸天际气象万千,中央山脉主棱由北南下经卑南主山后,便降至海拔3000千以下。沿着出云、知本主山,突然向西转90度,到了雾头山后,再向南转90度,然后高度陡升,直上茶埔岩、北大武、南大武南下而去,形成著名的大武转折。不管是冬季冷冽的东北季风,还是春夏交替的西南气流,舍不得大武风情,总在这多做停留。风霜雨露,滋润千万生灵;飞泉云瀑,感动世代人心,是原住民祖灵之圣地,更是常驻南方你我心灵的归依。


高耸天际的大武山是野生动物的家园(摄影:邓伯龄)
出云、雾头、大武山所连成的广大保护区,涵盖8万多公顷的原始山林,高达3000公尺的垂直落差,物种丰富,被喻为台湾生态的基因保存库,是动物乐园,却也常成为非法盗猎者的天堂。南、北隘寮溪由此横向流过,往南更有东港、林边溪流孕育而生,太麻里溪更由此直奔太平洋而去。


地形错综复杂,雨量丰沛无比,没有明显的干、雨季之分。在往小鬼湖林道的两旁,不像一般林道砍伐后,人工种植单一次生林,除几许原住民的开垦地外,生态保留尚为完整,更在原始人工交汇之混生林相里,成为物种繁殖觅食的最佳场所。选定雾台除了几许客观的判别因素外,近,虽然是懒惰的借口,却也是有效率、可长期观察的主因,更赖直觉所至,找寻羽翼朴素的林雕,须到屏东雾台的山林深处。


雾台地区对猛禽观察的不便,在于雨和雾,因此,观察也常常只有短短几个小时。雨后天清,5:10分便见到第一只老鹰在天上盘旋,和上个礼拜一样准时,相差不出半分钟,只是仓皇地被两只乌鸦追逐,于后往西飞去。第三只在6:10遇到,是在至阿里途中被我惊起,背部覆羽湿透未干,清晰可见,一向对于老鹰就没有兴趣,除了它被冠上是捉小鸡的代名词外,怎么看,都不觉得它和猛禽有所关联,斑杂羽翼、细嘴、鱼尾和小腿…,实在很难引人注意,更难以感动。


在林间穿梭的林雕(摄影:陈建桦)
黑ㄚ ㄚ的大鸟在棱线出现,既宽又长的双翼硕大无比,除了开叉极深的飞羽上扬外,双翅水平,尾羽成张开、成扇状,速度极缓,沿着山棱来回巡弋,没有盘旋,不需望远镜,也不用见到嘴角黄色腊膜和黄脚,即知是林雕。


在台湾所见过的猛禽中,能把速度飞得如此慢而不掉下来的,大概就只有林雕了。您不用担心会是吵杂的大冠鹫,这么早的时间,要让大冠鹫飞上天,实以难上加难,更枉论要盘得优雅、飞得缓缓,纵然会有,也请小心,它可能会掉下来扎到您。也不会是熊鹰,熊鹰虽然也早起,但华丽的羽翼不会黑得如此彻底。老鹰就更无须枉论,气度、风范如何能相比。


天上黑色的羽翼让人心醉神迷,独自观察几许,纵无他人分享为伴,也不会感到遗憾。在一个小时的观察中,它常常被山脊阻挡视线,也时时在云里乍现,有意挑动我情感的界限。直到7:40,终于看见另一只林雕出现,在天比翼盘旋,左翅的飞羽明显少了一只,所以容易辨识不会搞混,而这之前的一只,曾出现波浪状的飞行动作,共两次。


熊鹰(摄影:周明春)
两只林雕以亚泥留山和井步山的鞍部为中心,这里飞飞、那里逛逛,又经过二个小时的观察,发现其曾出现以下的行为:结伴盘旋;直线滑行;不经易叫了几声「喔.喔.喔」;飞行速度比稍早单独一只快,滑行时,双翅微缩、尾羽也不张开,感觉变小许多,但总不见林雕拍动翅膀。着实佩服林雕的飞行技术和能耐,竟可待在天空那么久不会掉下来,难怪,除了大雨的天候外,一年365天,在容许的光照下,皆有林雕的记录,相形之下的大冠鹫,唉!…


林道途中所见之两只大冠鹫,皆因天候不佳而栖息路旁被我惊起,仓皇地往山谷下飞去。也见着一只停栖路旁和两只翱翔在天的凤头苍鹰对我招手,双翅压低频频抖动,时时「救--救,救救…」。


日未过午,我早已准备打道回府,感动常驻于心、喜悦伴我同行。 1994/6月夏/阿礼